江郁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书页边缘。“弥新”基金会……他依稀记得,这个基金会的创始家族异常低调,但其在海外,尤其是北欧的资本和艺术资源网络,深不可测。
心里某个角落,似乎被极轻微地触动了一下,泛起一丝难以捕捉的涟漪。但他很快将其压制下去。
“我现在这样,挺好。”他垂下眼帘,声音平淡,“不想再折腾了。”
“这怎么是折腾呢?”江澄急了,“这是你的事业啊!哥,你难道真要一辈子躲在这里吗?那个贺……”
她猛地刹住车,脸色白了白,懊恼地咬住嘴唇。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江郁握着书页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白色。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抽出新芽的柳树,目光没有焦点。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他轻声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但我真的……没那个心力了。”
他厌倦了名利场的倾轧,厌倦了带着面具的周旋,更厌倦了……那种需要投入巨大情感和热情才能做好的事情。他现在的状态,就像一块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海绵,坚硬,脆弱,再也无法柔软地吸收和释放任何东西。
江澄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又气又心疼,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然而,有些种子一旦被播下,即便落在看似贫瘠的土壤里,也会悄无声息地寻找萌发的机会。
接下来的几天,“弥新”基金会的“破界之声”计划,像一只无形的手,时不时地撩拨一下江郁死水般的心湖。他强迫自己不去关注,但那些关于计划细节、评审阵容、往届获奖者辉煌履历的新闻,还是会通过各种渠道,零星地闯入他的视野。
他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思考,如果由他来策划这样一个展览,主题会是什么?会选择哪些艺术家?如何构建叙事逻辑?
这些专业性的思考,像久旱土地上降下的微雨,虽然无法立刻滋润干涸的深层土壤,却至少让表层不再那么僵硬。
他开始在散步时,留意河边那些被丢弃的、形态各异的工业零件和自然物;在翻阅艺术书籍时,会对某些关于“边界”、“废墟”、“重生”的论述多看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