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没有回租住的房子,而是径直走向镇子边缘那片已经收割过的、只剩下枯黄根茎的薰衣草田。

冬日的田野空旷而寂寥,冷风毫无阻碍地呼啸而过,卷起尘土和干枯的草叶。远处,阿尔卑斯山的雪顶在暮色中泛着冰冷的蓝光。

江郁站在田埂上,望着这片荒芜的土地。他曾以为逃到这里,就能在陌生的风景里获得喘息,就能将那个人连同那些痛彻心扉的过往一同埋葬。

可现在他才明白,他逃不开的,从来都不是那座城市,而是他自己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杂志从手中滑落,掉在干裂的土地上,被风翻动着书页。他看也没看,只是抬起手,用力地、一遍遍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那里闷痛得让他几乎要爆炸。

为什么明明是他先推开的,最后放不下的却是他自己?

为什么那个人可以如此轻易地开始新生,而他却只能被困在过去的废墟里,腐烂发臭?

不甘,悔恨,自我厌弃……种种情绪如同毒蛇,疯狂地噬咬着他的理智。

他猛地转过身,踉跄着跑回镇上,冲进那家他常去买酒的小杂货店,几乎是抢过几瓶最烈的威士忌,扔下钞票,又跌跌撞撞地回到了那栋空荡荡的老房子。

他没有开灯,直接拧开瓶盖,对着瓶口仰头猛灌。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带来一阵短暂的、虚假的暖意,随即是更深的冰冷和眩晕。

一瓶很快见了底。他又打开第二瓶。

意识在酒精的侵蚀下逐渐模糊,眼前开始出现重影。他仿佛又看到了威尼斯总督府的廊台,看到了贺凛那双盛满痛苦和绝望的眼睛,听到了自己那句残忍的“你消失啊”。

“对不起……”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声音嘶哑破碎,“对不起……贺凛……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没有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