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问得小心翼翼,带着试探。

江郁终于转过头,看向他。夕阳的光线落入他眼底,那片深潭仿佛也染上了一层暖色,却依旧看不出太多情绪。

“回公寓。”他回答得很干脆,没有犹豫。

贺凛削苹果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随即又松开。他点了点头:“好。我会安排好人。”

他没有坚持。他知道,有些界限,不能越。

苹果削好了,贺凛切成小块,放在小碟子里,插上叉子,递给江郁。

江郁接过,却没有立刻吃。他用叉子拨弄着洁白的果肉,沉默了许久,久到贺凛以为他不会再说什幺。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贺凛,说出了住院以来,最长的一段话:

“贺凛,我以前觉得,恨一个人,需要很多力气。后来发现,原谅一个人,需要更多。”他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般搔刮着贺凛的耳膜和心脏,“我现在……没有那么多力气了。”

贺凛的呼吸骤然停滞,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冰冷。他看着江郁,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恐慌如同冰水,将他从头浇到脚。

所以……还是不行吗?无论他怎么做,都无法弥补分毫?

就在他几乎要被绝望吞噬的时候,江郁却缓缓地、继续说了下去,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疲惫:

“所以,我们……算了吧。”

贺凛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江郁迎着他的目光,眼神里没有怨恨,没有嘲讽,只有一片望不到底的、深沉的疲惫,和一种……仿佛卸下千斤重担后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