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郁睡得很沉,麻醉和手术消耗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精力。贺凛依旧维持着那个僵直的坐姿,像一尊不知疲倦的守护石像。只有偶尔眨动的、布满血丝的眼睛,证明他还清醒着。

后半夜,江郁在干渴中再次醒来。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沙砾,每一次吞咽都带着刺痛。他动了动手指,发出一点轻微的声响。

几乎是同时,贺凛就俯身过来,阴影笼罩下来,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气息。

“要喝水?”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嘶哑,却异常敏锐。

江郁说不出话,只是极轻地眨了一下眼。

贺凛立刻起身,还是用棉签,沾了温水,小心地湿润他的嘴唇。动作比上一次更稳,也更轻柔。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立刻坐回去,而是站在床边,借着廊灯微弱的光,低头看着江郁。

江郁也看着他。黑暗中,彼此的面容都模糊,只有轮廓和呼吸可辨。

“还疼吗?”贺凛问,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夜色。

江郁沉默着。疼,当然是疼的。身体像是被重组过,每一处都在叫嚣着不适。但他摇了摇头。比起身体上的疼痛,心里那片荒芜了太久的地方,似乎更难以忍受。

贺凛看着他摇头,心脏像是被细针密密地扎过。他知道江郁在硬撑,一直都是。

“睡吧。”贺凛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重新坐回椅子,将自己重新埋入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