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贺凛的瞳孔骤然收缩,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和更深切的后怕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几乎是弹跳着从椅子上站起来,身体因为僵硬和长时间的保持一个姿势而踉跄了一下,他慌忙扶住床沿才站稳。
“阿郁……”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疼不疼?要不要叫医生?”
他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语气急切而慌乱,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冷静自持。他想去按呼叫铃,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似乎怕这点动静都会惊扰到床上的人。他想碰碰江郁的脸,确认他的温度,手指抬起,却在半空僵住,不敢落下。
江郁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慌、关切和那份笨拙得不知所措的珍惜。麻药让他的思维还有些迟缓,情绪也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贺凛那不同寻常的、几乎要将他灼伤的热度。
他没有力气说话,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看不见地,摇了一下头。目光掠过贺凛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憔悴的脸颊,最后落在他那只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的手上。
贺凛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自己僵住的手。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将手收回来,攥成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试图平复过于急促的呼吸,却收效甚微。
“……医生说你……胃穿孔,手术很成功。”贺凛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过,“需要……好好休养。”
江郁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很平静,没有了以往的冰冷和戒备,也没有太多的情绪,只是一种纯粹的、带着病中脆弱的注视。
但这平静的注视,却比任何指责或怨恨都更让贺凛无地自容。他低下头,避开了那道目光,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
江郁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没有回应这句道歉,或许是没有力气,或许,是觉得已经没有必要。
病房里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监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两人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贺凛站在原地,像一座被遗弃的孤岛。他看着江郁闭目休憩的侧脸,那脆弱的样子让他心脏一阵阵抽紧。他不知道该做什么,该说什么,才能减轻哪怕一丝一毫江郁的痛苦,才能弥补自己万分之一的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