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通往春天的路,依然布满荆棘,但执灯的人,已经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第32章 他还活着

icu的二十四小时,对贺凛而言,是炼狱,也是洗礼。当江郁被平稳地转入普通病房,他悬在万丈深渊之上的心,才终于被一根细若游丝的线,缓缓拽回实地。

麻药效力逐渐退去,江郁是在一阵沉重而模糊的痛楚中恢复意识的。眼皮像灌了铅,费力地掀开一条缝隙,朦胧的光线刺入,让他不适地又闭上。消毒水的气味充斥鼻腔,身体各处传来陌生的、被仪器监控的感觉,尤其是胃部,一种被掏空后又强行缝合的钝痛清晰传来。

记忆碎片缓慢拼接——库房、剧痛、冰冷的地板、劈砍门锁的巨响、贺凛惊恐扭曲的脸、飞驰的车、刺眼的无影灯……

这个认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他再次尝试睁开眼,适应着病房里柔和的光线。然后,他看见了贺凛。

贺凛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背对着窗户,逆光让他整个人轮廓有些模糊,但那份存在感却沉重得让人无法忽视。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袖口随意挽着,露出结实的小臂。下巴上冒出了一片青色的胡茬,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血丝,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却又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死死守在那里。

他并没有看着江郁,而是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空茫,仿佛灵魂已经随着病床上的人游离了许久。他的右手,却以一种极其小心翼翼的姿态,轻轻覆盖在江郁没有打点滴的左手手背上。那触碰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惜,仿佛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是否真实存在。

江郁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细微的动静,却像一道惊雷劈在贺凛混沌的意识里。他猛地回过神,猝然抬头,视线撞上江郁刚刚睁开的、还带着迷茫和虚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