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荒谬,更讽刺,也更……让他无地自容的画面吗?
可为什么,在这无地自容的羞惭和剧痛中,又夹杂着一丝卑劣的、无法言喻的……慰藉?
仿佛他这片荒芜死寂、罪孽深重的废墟,终于迎来了一场沉默的、却带着审判意味的细雨。
江郁签完最后一份文件,将它们仔细整理好,放在一边。然后起身,去洗手间仔细地洗净了手上沾染的墨水痕迹,连同那抹钴蓝一起洗掉。
他重新走到病床边。
贺凛已经睁开了眼睛,眼底布满了血丝,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溺水的人看着唯一的浮木。
“公司的事情,这几天我会帮你处理。”江郁开口,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你安心养伤。”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朝门口走去。
贺凛猛地喊出声,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又一次无力地跌回去,冷汗瞬间浸湿了鬓角。
江郁的脚步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贺凛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牵扯着伤口阵阵剧痛。他看着那个决绝的背影,所有的话堵在喉咙口,最终只挤出干涩的几个字:
“……为什么?”
为什么来看我?
为什么帮我?
为什么……在我彻底绝望之后,又给我留下这样一丝微弱到残忍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