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助这才如梦初醒,赶紧将文件递到江郁手中,然后屏着呼吸,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江郁拿着那摞文件,走到窗边的沙发旁坐下,借着窗外良好的光线,低头翻阅起来。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偶尔,他会抬起眼,看向病床的方向,就某个条款或数据,用清晰平静的语调询问贺凛。

“第三页的附加条款,关于专利回溯的补充说明,这里表述是否准确?”

“去年第四季度,与周氏关联的那笔资产剥离,最终的审计报告编号是多少?”

他的问题精准而专业,直指核心,完全不像一个久不接触这些纷繁复杂事务的“外人”。

贺凛躺在床上,只能偏着头看他。每一次江郁抬眼看他,每一次那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他的心脏就像是被细微的电流穿过,带来一阵密集的酸麻和刺痛。

他一一回答,声音因为伤势和情绪而低哑,却尽可能清晰简短。

他看着江郁拿起他放在床头柜上的钢笔——那支他惯用的、沉甸甸的金属钢笔,在那双曾经只执画笔和调色刀的手指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然后,江郁低下头,在需要签字的地方,利落地签下了他的名字——“贺凛”。

字迹是模仿他的笔迹,几乎可以乱真。干脆,凌厉,带着一股决断的力量。

贺凛的眼眶骤然一阵滚烫。

他猛地闭上了眼睛,喉结剧烈地滑动,将那股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哽咽死死咽了回去。

曾经,他掐着对方的下巴,逼他记住自己只是个替身。

如今,对方握着他的笔,签下他的名字,处理着他血腥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