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恨的。恨他眼盲心瞎,恨他践踏羞辱,恨他夺走一切还将自己视为蝼蚁替身。
可当这份“补偿”以如此具象、如此庞大的方式砸在面前时,那恨意里,竟然翻涌起一股更深的、近乎荒谬的悲凉。
他江郁的人生,他的痛苦,他的尊严,在他自己看来重逾千斤,在贺凛那里,原来最终都可以折算成冰冷的股份和数字。
真是……太可笑了。
他收回手,仿佛那文件袋沾着剧毒。转身走到画架前,那上面是一幅即将完成的新画。大片浓重压抑的深蓝与黑色交织,如同暴风雨前夜死寂的海面,却在画面中央,用极细的笔触,勾勒出一丝微弱得几乎要熄灭的暖光。
他拿起画笔,蘸满浓郁的黑色颜料,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丝微弱的光,重重地涂盖下去。
动作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夜色再次降临。
贺凛的车依旧停在画廊对面的街角。他坐在车里,没有开灯,像一个潜伏的暗影,沉默地望着那扇透出暖光的窗户。
他知道文件送到了。他也知道,江郁没有任何回应。
没有电话,没有短信,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透过特助反馈回来。
那百分之五的股份,如同石沉大海。
这种彻底的、不留余地的沉默,比任何斥责、怒骂都更让他心慌。像是在无声地告诉他:你给的,我不在乎。你做的,我不接受。你这个人,与我无关。
心脏像是被浸泡在冰水里,紧缩着,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