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画廊二楼的灯光熄灭了。几分钟后,那个清瘦的身影出现在画廊门口,锁上门,朝着与往常不同的方向走去。

贺凛几乎是下意识地启动了车子,以极慢的速度,远远地跟了上去。

他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道歉?解释?还是仅仅只是看着,确保他安全到家?任何一种念头在脑海里闪过,都显得无比苍白可笑。

江郁走得不快,沿着栽满梧桐树的寂静街道,身影在路灯下拉长又缩短。他没有回头,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身后那辆缓慢尾随的豪车。

最终,他在一个老旧的开放式公园门口停了下来。公园很小,只有几个简单的健身器材和一张长椅,这个时间点已经没什么人。

江郁没有进去,只是站在公园锈迹斑斑的铁门外,安静地朝着里面望去。目光落在远处那张空荡荡的长椅上,仿佛在看着什么别人看不见的景象。

贺凛的车在街对面停下。他隔着车窗,看着江郁静止的背影,心中蓦地一痛。那个地方……他依稀想起来,很多年前,江家尚未败落时,他们一群年纪相仿的家族子弟曾偶然来过这里聚会。那时阳光很好,他们还很年轻,似乎……也曾坐在那张长椅上笑闹过。

原来他还记得。

所以自己忘得一干二净的过往,他却独自记得,并在这样的深夜,独自前来,沉默地凭吊?

贺凛的手指死死攥紧了方向盘,指节泛出青白色。一股强烈的情感冲击着他的心脏,酸涩、悔恨、痛楚……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再也无法坐在车里。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夜风吹起他昂贵风衣的衣角,带来一丝寒意。他穿过空旷的街道,一步步走向那个站在铁门外的孤寂背影。

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江郁似乎察觉到了,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但他没有回头,依旧维持着望向远处的姿势,仿佛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