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只能看到傅辞柔软的发顶和小半截苍白的额头,长而密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在眼下投出脆弱的阴影。

就是这个人,这个他最初只视为“稳定符号”的联姻对象,何时起,竟能如此轻易地牵动他所有的情绪?

程屹那句戏谑又认真的问话,毫无预兆地再次闯入脑海——“靳言,你对傅辞……到底是怎么想的?”

当时他是如何反应的?

烦躁地避而不答,用酒精掩盖内心的混乱。

可现在,在这个万籁俱寂的深夜,抱着这个浑身透着脆弱和绝望的人,那个问题却如同警钟,在他心里反复敲响。

是怎么想的?

如果只是责任,为何会因他一个恐惧的眼神而烦躁整日?为何会因他刻意保持的距离而闷痛难当?为何看到他痛苦,自己会慌乱得像个毛头小子,全然失了平日里的冷静自持?

如果只是责任,此刻拥着他,感受着他细微的颤抖和依赖,为何胸腔里会涌动着一种陌生的、酸涩而又充盈的满足感?

答案其实早已呼之欲出,只是他惯于用理智和冷漠去压抑,不愿承认,也不敢深究。

他习惯了掌控,却无法掌控自己因傅辞而起的、所有脱离轨道的情绪。

直到今晚,直到亲眼目睹他痛到蜷缩、冷汗淋漓的模样,那强烈的、几乎将他吞噬的心悸和恐慌,像一把巨锤,狠狠砸碎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外壳。

他不能再骗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