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那片冰冷的死寂里,竟可悲地渗出一丝微弱的、锥心的贪恋与不舍。

真是可笑啊。

明明已经决定放手,决定离去,却还是会被这不知是真是假、是梦是幻的“在意”所触动。

但他很快将这丝不合时宜的、软弱的情绪狠狠掐灭。

不能再动摇了。

不能再抱有丝毫幻想了。

妈妈,对不起。

我可能……要做不到您期望的温柔善良了。

这个世界,从不奖励善良。

但请您放心,等我做完这最后一件事,为您讨回公道,我就去陪您。

不会再让您一个人,孤单了。

他的眼神在黑暗中变得异常平静,那是一种哀莫大于心死,一种赴死前的决然与冰冷。

之前所有的挣扎、痛苦、彷徨、猜疑,似乎都在这个夜晚沉淀了下来,凝固成一块坚硬、冰冷、再无波澜的铁。

就在这时,趴在床沿的薄靳言似乎又被胃里的酒液折腾得难受,眉头紧紧锁起,无意识地又嘟囔了一句,比之前更加含糊不清,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某种混沌状态下的哀求:“……别躲了……傅辞……烦……”

傅辞的心口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闷痛得几乎让他窒息。

他猛地闭上眼,纤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再睁开时,里面所有汹涌的波澜都已褪去,只剩下的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宛如暴风雪过后的荒原。

他最后深深地、近乎贪婪地看了一眼薄靳言的发旋,仿佛要将这最后的印象,烙印在即将湮灭的灵魂深处。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坚定地移开了目光,转向窗外那无边无际的、吞噬一切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