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他?
难道这些日子……他那些冷漠、回避、夜不归宿……竟是因为……在意自己的躲闪?
这个突如其来的、荒谬到近乎奢侈的认知,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刚刚在梦中建立的、关于“工具”和“弃子”的冰冷绝望之上,砸得他头晕目眩,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挛痛。
但这点微弱的火星,瞬间就被更庞大的、冰冷的绝望浪潮扑灭。
现在知道,又有什么用呢?
太晚了。
他已经决定了。
在梦回往昔,与母亲无声告别之后;在彻底看清忍让只会让恶人更加肆无忌惮之后;在确认自己或许真的只是一件即将被替换的旧物之后……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不再奢求任何救赎,也不再期待虚幻的温情。
他只想在彻底消失之前,做完最后一件事——撕开傅晟母子虚伪的面具,将他们施加在母亲和他身上的一切,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哪怕这会弄脏他的手,玷污母亲期望他保持的“温柔”,哪怕……代价是他自己。
他静静地躺着,目光落在那个近在咫尺的黑色发旋上。
浓烈的酒气并不好闻,但其中混杂着一丝他熟悉的、属于薄靳言的冷冽气息。
就让他……再贪恋这一刻吧。
把这个人的样子,这绝无仅有的、毫无防备的脆弱姿态,深深地刻进脑海里。
此去经年,便是永诀。
他凝视着他凌乱的黑发,看着他因醉酒而微微泛红的耳廓轮廓,看着他宽阔却在此刻显得莫名孤寂无助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