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函馆下雪,他最喜欢的赏雪时机一定是天气刚刚放晴。
人迹罕至的街头积雪仍旧洁白蓬松,捧在掌中细看,就连凉意也是温柔的,雪花尚且粒粒分明,没有黏糊在一起,被一股脑冻成坚硬又扎手的冰晶。
每当这一刻,祁深阁才觉得函馆最美。
但现在,他任凭许书梵的头发水流一般从自己掌心中划过,却无端觉得鼻尖酸涩,心下闪过一丝几乎是茫然的难过。
他想,如果许书梵能够重新回到自己身边,他宁愿对方的头发发质坚硬,蓬乱如同枯草,再也不复从前的柔顺光滑。没有人喜欢这样的头发,但他会一直喜欢这样的许书梵——或者说,他会一直喜欢许书梵,无论那人是什么样子,都喜欢。
许书梵闭着眼睛,原本心绪正在从指缝中漏下来的那一点微光里漂浮着,却蓦然感到自己朝上放置在眼睛上的掌心一湿,像天气骤变,突然有细密的雨滴从云层里飘落下来。
于是他怔了一瞬,将手掌挪开,睁眼看过去,看见祁深阁眼睛里无措的泪水,正冲刷着他因为消瘦而略微凹陷下去的颧骨。
此时的祁深阁脆弱到无以复加。
他无疑是美的,但那美像风暴之中的最后一块绸缎,又像泥泞里被沾湿皮毛、奄奄一息的小狗或者小猫。
他的皮肤看起来那么苍白,唯有眼睛是夜空一样的深黑,此刻那夜空里流淌着不息的银河,不知从哪里开始,但却有着明晰的尽头。
许书梵伸出手,用指尖最柔软的皮肉接住了祁深阁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