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他的被子里,鼻子轻轻吸动,连呼吸都控制在一个恰好不会吵人的音量。
“陈米。”我忍不住开口。
陈米睁开眼睛,我问:“你冷不冷?”
陈米摇头,我又问:“是不是睡不着,我去给你热一杯牛奶,怎么样?”
等了几秒,陈米点头,我起身下床,去厨房热牛奶。给陈米是顺手,主要是我睡不着。床上躺着一活一死两个人,睡得着才见鬼。
我站在微波炉旁边,微波炉嗡嗡的响声,屋外呼呼的北风声,屋外是冷的,微波炉里是温热的,橘色的灯光照在旋转的陶瓷杯上。
两分钟,我将牛奶端入房间,床铺左侧的被窝空了,陈米钻进了我的被子,见到我,向我比了一个手势。
那是我学会的除了“谢谢、你好、再见”之外的,有意义的手语:一个人冷。
“是很冷,又下大雪了。”我把热牛奶端给陈米,陈米的十根手指完整地包裹住滚烫的陶瓷杯,垂下头,捧起杯子,嘴唇在杯缘轻轻吹气,用唇珠一点点去试探牛奶的温度。
我看着他喝完一整杯热牛奶,额头出汗,嘴唇沾染了奶渍,抬手擦掉,白色痕迹从嘴唇转移到手指骨节,他有点苦恼,不敢擦在我的被子上,似乎懒得向我打手势要纸巾,快速嘬了一下手指,用最便捷的方式处理干净所有的牛奶。
他将空杯子和床上的骨灰盒一起递还给我:谢谢。
“不用骨灰盒……陪你睡觉吗?”
问出口的确诡异。陈米摇摇头,皱起眉毛思索,再一次拿起自己的手机,给我打了一串字:叔叔陪我睡觉,足够了。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去厨房洗杯子,洗了一个小时,再回屋,陈米总算熟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