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杜若不是杜丽娘崔莺莺,不是谁家待字闺中的小姐,不是能与谁家少年才俊堂堂正正配作一对神仙眷侣的人。
杜若问不出口。
他不能辜负李叶儿关怀的一片好意,她的热切坚定全然是本心,不好再拿自己的苦恋狎情麻烦她。
“你是谁?”杜若问。
“我是谁?”李叶儿扑哧一声笑了,“你也忒痴了——我是李叶儿哪,庆昌班的花旦,洪珠的徒弟,杜若的师妹。”
杜若不知道李叶儿是看穿了他的心底事,还是单纯就着话儿往下扯,可是她一字一句说得分明笃定。
“我看见的也只是杜若。”李叶儿说,“平日里也许说着戏里的话玩笑几句,我看得可清楚呢。”
时喜端着簸箕在旁边呼啦啦搂着落叶,杜若才终于醒过神来。
就算和李叶儿絮絮叨叨谈了这些,杜若还是躲了柳方洲半天。上午他叫了道琴陪他去取绣鞋,下午到了聚芳,原本还是柳杜一间妆室,杜若好说歹说把项正典也拉了过来。
“杜若你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这又是哪门子官司?”项正典什么都不知道,大摇大摆在镜子前面坐下。
“我倒是想起来,我还和你有一桩官司。”一旁的柳方洲突然开口。
杜若闷头叠着戏服,唯恐和他师哥对上眼睛。
“啊?什么官司?”项正典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吃螃蟹那晚上,要不是你贪吃张端师父的爆肚——”柳方洲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我现在可得少了不少事。”
要不是项正典留下饮酒,杜若也不会和柳方洲单独走回去,更不会路上提起情事,意乱情迷直到当头棒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