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量小小的少年认真地睁圆了眼睛,对柳方洲说。
是了,他在庆昌班的第一夜,这是杜若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柳方洲心里欢喜,抬起眼睛想要回答,视线却蓦然落了空。
视野中谁也没有。整个厢房里一片死寂,连风声都不曾有。柳方洲的心不安地狂跳。
他的胳膊上本来还有杜若为他包扎的手帕。一直到现在柳方洲还留着那条手帕,虽然陈旧薄弱的布料已经不堪再用,还是被柳方洲妥善地叠在了衣服箱子里。
伸手去摸自然也是落了空。
胳膊上被斥责驱赶时留下的伤口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没有继续流血却仍然让他颤抖。
可是杜若呢?如果没有杜若,谁与他在戏台上下相随相伴?谁与他分担零落的痛苦和记忆?他现在,又能爱着谁,想要与谁成为家人?
因为在那个冬夜与杜若相遇,才有现在的柳方洲。
如果没有相遇,如果不曾相遇——那我存在于此还有什么意义?
柳方洲挣扎出梦境,猛然坐起身来。
耳边听得见自己血液回流的声音,汗水从下巴上不停地滚落。柳方洲大喘着气环顾四周,仿佛和梦里没有区别。
他醒得比所有时候都早,对面床上的杜若还在睡梦里,床头挂着的干艾草在熹微的晨光里轻轻晃荡。
汗湿的寝衣粘在身上,让柳方洲一阵阵觉得烦闷,索性脱了上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