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夏果的视角来看,沈世染更像是一块玉。
并不是什么夸赞的说法,而是说——他并不无缘故地对不相干的人展示攻击性,也不对人生出热情,永远是保持着温温的态度,除一同长大的发小和哥哥姐姐,以及那个令他心心念念不能放下的人外,对其余所有人态度都很普通。
某种程度上说,被这样温吞礼貌没有棱角地对待,才是真正刺骨的冷。
因为连刺探他内心的切口都找不到。
夏果没有刻意观察过沈世染的生活作息,余光扫到的片段组合来看,他似乎过得极度奔忙,日程安排得异常紧凑。
沈富言把他这个小儿子培养得如同机器人一样规整优秀,也把他当做不知疲倦的永动机一样使用,而沈世染本人对此似乎没有感觉到太大不适。
倒不是说他乐在其中,他似乎……连“乐”这个概念都没有。
沈世染真实的性格底色被压制在日常无关紧要的尺度内,论到公事,便要做一段精密运行的指令程序,连同婚姻在内,麻木机械地做着正确的、应该的事情。
不享受食物,也没有特别的调剂,除工作应酬之外的一切行动好像都只是为了在身体里储备足够的营养与能量,用以周转那些无边无际的工作和应酬。
像个已死的人一样四平八稳地活着,心情稳定地不好。
在沈富言的管教理念中,沈世染可以凭一时兴起无故虐杀一个平民,沈富言不在乎也不会过问,如果这有助于提升沈世染的气场,沈富言甚至会不吝给予几句夸赞。
但绝不能对一个有利益往来的友商“啧”一句嘴,沈富言会毫不留情地掌掴他几嘴巴。
沈世染把人屏蔽在外,或许是一种善意的保护。他实在有能力去伤害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人而不受谴责和约束,保持冰冷,敬而远之,已经是他找到的最稳妥的与人交往的方式。
夏果理解沈世染的不阳光——被这样一位利欲熏心的单亲长辈带大,沈世染没有长成一个十指流脓的纨绔子弟已算万幸,苛求他阳光善意正能量,就像苛求一个常年食土维生的可怜难民各项体检指标健康一样无理取闹且高高在上自以为是。
夏果平复好心迹,抬手拭了拭沈世染的鼻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