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懂少年人的心事,只觉着是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也逐渐疏远自己这个爸爸。

可是眼前这个在农家小院里赤脚劳作、汗水淋漓却笑得如此真实明亮的青年,仿佛与他记忆中的儿子判若两人。

那笑容里没有阴霾,没有惊惧,只有对生活的热爱和对身边人的全然信赖,好像是跨越了时间回到了他更小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没心没肺,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恃宠而骄……

巨大的愧疚和排山倒海的悔恨,在这一瞬间彻底吞噬了卓永年。

他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眼前甚至有些发黑,高大的身躯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他为了那个虚假的家,为了所谓的体面和仕途,究竟把亲生儿子推入了怎样的深渊,又错过了多少本该属于他的温暖和生机?

可是……明明一开始他再婚的理由也是为了自己这个唯一的孩子能更好。

卓向文搬起一沓铺好的荷叶架,转身准备递给向星玮。

视线不经意地扫过院门口时,他的动作猛地定格。

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下,随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惊愕、猝不及防,以及一种深植于骨髓的、条件反射般的警惕和疏离。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身体微微侧倾,靠向了身旁沉稳如山的向星玮,仿佛那里才是唯一能给他庇护和安全的港湾。

卓永年将儿子这一瞬间的肢体语言看得清清楚楚。

那后退的半步,那寻求依靠的姿态,像一把淬了盐的钢针,密密麻麻地刺进他的五脏六腑。

喉头剧烈地滚动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一股巨大的酸涩直冲鼻腔和眼眶,瞬间模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