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青掐着虎口,努力睁大眼睛记下窗外的景色,唯恐司机看他一独身外地人心生歹念,把他趁夜卖咯,结果司机不是人贩子,他也压根没记住路。

车子绕了八百个弯,在一栋居民楼前停下了。司机下去后关掉引擎,叫他等一等。

空调也关了,祝青在车里等得燥热,便下车沿着他消失的台阶方向爬了两步,没想到高高的阶梯尽头还藏了一处平台。

一棵高耸的树从平台后头冒出枝桠,粗壮的根不知道盘踞在多远的深处,祝青走过去,摸到糙厚的树皮和上头挂着的秋千,测试了一下安全性,便坐了上去。

夜半异乡,月光皎洁的居民楼旁,他一个人坐在秋千上,稳稳地荡着。

这里大概是老城区,房子都很旧,墙壁泛出深重的青墨色痕迹,窗户映出家家户户的窗帘,也很有十几年前的风格与味道。

远望皆是旧景,却是那种令人心安的旧。

祝青偏过头,借路灯仔细辨认,离他几步之外还摆着不少长桌矮凳,椅子也有,甚至咖啡店里常见的高脚椅。只是桌子和凳子完全不是一套的,奇异地摆在平台上,七零八落,人走到哪里它们便停在哪里。

高的矮的,圆的方的,各种材质形状,就这么在地上静静地立着。

他看着它们,莫名的心念平静,忽然决定:就留在这儿吧,住到九月,他再走。

祝青就这样留在了重庆,在老楼的一户人家,租了间很小的一居室。

一般情况下,早上他很少出门,甚至中午也是。

盛夏的重庆太热了,日头高时出行,地面穿透鞋子能使脚底板烫得疼。空调一天几乎要开二十四小时,电费比房租还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