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条斑马线的距离,周琅听见自己心脏砰砰响。
“你想去哪儿玩?”祝青的声音被尼古丁沾染,粗粝又青涩,在他旁边问。
“香港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景点?”祝青疾跑三四步,跑到一家音像店门口,敞开的门边老式柜机呼呼冒冷气,“太平山、浅水湾、维港……你是刚考完试对吧,要去黄大仙祠拜拜吗?或者文武庙也行,文昌帝君也很灵。”
冷风吹起额发,他闭着眼睛,凉气黏在睫毛上。
“你昨天晚上去的地方呢?”周琅距离他一米远,伸直手臂去够那风,“我想去你弹吉他的地方。”
他也说不清怎么鬼使神差,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祝青在浸大读一年级。
白天在九龙塘上课,一、三、五晚上去兰桂坊,从喧闹的白天出走,再迅速投入缤纷的夜晚,学校或夜场,他在身份和环境间切换自如,油滑得像一条鱼。
至于令kev大动肝火的尧三,祝青真懒得解释。
他在兰桂坊一带唱歌,“禁色”酒吧的兰姨人脉广,路子多,知晓他学生仔辛苦打工给自己挣学费,乐得用他天生的好皮囊作营销。
香港就是这样,或者讲世界就是这样,没有价值会被丢弃,能给别人提供价值,你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尧三么,不过是生存法则之内必然会出现的人,没有尧三,还有尧四、尧五、尧六。
每周他当班的那几天,尧三都会带一帮马仔,凶神恶煞地过来,大晚上一群人戴着墨镜演古惑仔,齐声喊他“青哥”,然后尧三会在结束时送他一束花。
祝青逢收必秒扔。
开始那段时间,凌晨清扫的阿姨总在东街角垃圾桶边见到一大捧玫瑰花,一夜过去花叶上刻意喷洒的清水蒸发掉,换上新鲜露水点缀,娇艳的花瓣争先恐后从垃圾堆里探头,盼着那个扔掉它们的死仔包一觉睡醒感到可惜,回头捡起。
后来尧三也奇怪,便赶在祝青之前堵在银色垃圾桶旁,问他是不是不喜欢红色玫瑰。祝青坦坦荡荡,说我只是不喜欢你送的红色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