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首先看见的是大片大片的面目模糊的人,其中有穿着简单布衣的平民,也有全副武装的士兵。
他们看上去并不属于同一个时代,却站在同一个队伍里,这点非常奇怪,但更奇怪的是飘扬在他们正上方的那面旗帜。它由一个穿着古老到有点可笑的老式军服的人所挥舞,此人站在某种东西堆积而成的尸骨堆上,腰间佩剑却不用,只是奋力地挥动那面旗帜。
强尼怔怔地凝视着它,看见一只清晰的帝国天鹰,以及他并不明白其意味的闪电纹。
这又是什么?记述者烦恼地想,然后马上向这支队伍的对面看。
他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敌人才能成为这样的一支军队的敌人。可他放眼望去,那边却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空荡的虚无。
石头还保持着原有的模样,冷漠地打量着他,投以空洞的嘲笑。
你到底想看什么?它们问。
我
强尼后退一步,却又立刻向前,并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对这面石壁上的浮雕表现出了极其明显的痴迷。
好在那个带他来这里的人没有忘记这一点,他伸手轻轻一拉,强烈的失去平衡感立刻让强尼清醒了过来。
他回头看向荷鲁斯·卢佩卡尔,而后者慢慢地松开了手。
他后退几步,叉起腰,像是个正观察自己作品的工匠那样眯起了眼睛,凝视石壁。
强尼马上注意到了这件事,观察力敏锐得惊人。
他问道:“这是你的作品?”
“对。”荷鲁斯点点头。“不过尚未完成。”
“它它描绘的是一场战争?”
“是的,强尼,一场前所未有,后也不会再有的战争。”
不知为何,记述者感到自己的心脏跳的无与伦比的快。
他咽下一口仿佛带着鲜血气味的唾沫,在口干舌燥之间开口问道:“什么样
的战争?”
荷鲁斯低下头,奇异地笑了。
“这就得从头说起了。”他抱起双手,狡黠地一笑。“不过,我觉得你现在大概没什么耐心听?”
强尼深吸一口气,抬手揉揉脸颊:“不,不,大人,我还记得我的职责。我是个传记作家——”
“——不,你是个记述者。”荷鲁斯说。“而且是帝国现如今唯一的记述者。”
“记述者?”强尼有些不解。
“是的,一个古老的团体,像你这样的作家曾是他们中的一员。在大远征的中后期,他们被帝皇授权的泰拉议会批准组建。他们记录一切:真相或阴谋,好的或不好的,然后将这些事情发回泰拉,好让那些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参与这样一场战争的人们明白它的必要性与重要性。本质上,这是件好事,但任何事情一旦和政治搭上边就会变得复杂我们暂时不提这个。总之,它在叛乱发生后就被解散了,记述者们不是返回泰拉,就是留在阿斯塔特们之间,和他们一起战死。”
荷鲁斯走向他,用自己身体投下的阴影挡住了这个世界上的烈日,让强尼得到一阵凉爽。
“而你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继承了他们的职责,强尼·哈依德。你可以倾听一切,见证一切,最终记录一切,无论是好是坏,是对是错你愿意如此吗?”
强尼下意识地伸手摸他的纸与笔。
荷鲁斯微微一笑,递给他一个奇怪的黑色小玩意。
强尼接过它,试着按了按侧面的按钮,听见咔哒一声轻响,然后是机械运作的声音。
“现在,让我们开始吧。”荷鲁斯·卢佩卡尔说。“我首先要为你介绍的是帝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