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荷鲁斯只是个普通名字。”对强尼而言名不见经传的荷鲁斯·艾希曼德说。“有段时间,它因一位原体而变得非常流行,尤其是在他的家乡上,简直是到了随处可见的地步当然,这都是些老掉牙的事情了,你应该会更想听些能对你的写作起到帮助的事情吧,哈依德先生?”
在满天星斗之下,和千姿百态的花朵的包围之中,强尼赶忙摇了摇头。
“不,不,完全没有,请继续说,这些细节才是重点。”
艾希曼德笑着颔首,顺手拿起了面前圆桌上的一只玻璃杯,但内里装着的并不是任何美酒,而是味道苦涩的花茶。
在数个小时以前,强尼曾在他的带领下游览这座花园,好在那场只有他们二人参与的宴会开始前打发时间。那时,他最崇拜的传记作家以私人身份告诉他,这座花园乃是他亲手所建,哪怕只是一块砖,都是他自己在砖窑里一点点烧制出来的。
强尼不理解一位显而易见拥有崇高地位的阿斯塔特为何会痴迷于这种嗯,在他这种人看来极无意义的事,但他绝不会对此说三道四,毕竟人人都有过去和难言之隐,干嘛非得对别人评头论足?
他甚至觉得,正是他的这种态度打动了对方,才会让后者于宴会后仍留他于花园中继续漫谈,同时还为他倒了一杯自己亲手所泡的花茶。强尼本以为自己不会喜欢这种相对于酒而言寡淡无味的饮品,可惜,他错了。
到目前为止,他已经连续喝了三杯。
艾希曼德举杯浅抿了一口茶,在蔓延开来的与其滋味截然相反的香气中,他缓缓开口。
“是的,强尼,细节才是重点,我同意。只是,我有个问题——你想深入到何种地步?我不喜欢说谎,也不喜欢对他人有所隐瞒,因此我想直接一些告诉你,我活得很久非常久,我知道许多已经成为历史尘埃的事。有的不过只是趣谈,并不具备任何危险性,就像你刚才听到的那件有关于名字的小事。但是另一些嘛,它们可就没这么友好了。”
强尼沉默了一会。
他并非愚人,自然听得出来这段话里藏着的真诚的告诫,同时也明白荷鲁斯·艾希曼德的身份绝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可他转念一想:我只是个传记作家,而且远远算不上好。实际上,世界上最好的传记作家可就在我面前坐着呢,就连圣吉列斯的传记都是他写的。
想到这里,强尼索性把心一横。
妈的,要杀要剐我哪还用得着铺垫这么多?他们完全可以在酒馆里就把我给办了嘛。
于是他点点头,干脆地抓起了此前放在圆桌上的速记本和铅笔,以行动代表言语给出了回答。
艾希曼德放下玻璃杯,将它推向强尼,然后巧妙地施以了一阵转动——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强尼甚至没眨眼,便看到玻璃杯的侧面显出了一个标志,一个十分简约的狼头。
“影月苍狼。”艾希曼德说。“一个业已失落,且被诅咒的名字。当然,所谓的诅咒其实早已消失,所以我们可以放心地提起它。”
强尼写下这个拗口的高哥特语单词,又快速地绘制了一幅狼头标志的草图。他把它展示给艾希曼德看,后者却惊讶地挑起了眉。
“噢,强尼,我真没想到你居然还学习过绘画。这看上去可不是野路子出身的人该有的水平,你不是个退役军人吗?怎么如此多才多艺?”
强尼举起右手,不自然地拿手里的笔杆挠了挠头:“我退役之后和一位画家学过一段时间”
艾希曼德促狭地一笑:“她收你钱了吗?”
“呃你怎么知道是位女士?”
这问题让艾希曼德陡然爆发出了一阵大笑。
直白地说,他看上去其实很是苍老,这种老态藏在细节里,藏在皱纹和沉默时眼中的平静里,最终组合了起来,变成了一种令人难以忽视的的东西。但是此刻,在这个笑起来的瞬间,他却仿佛恢复了青春与活力,如同回到了他的黄金岁月。
“这还用得着想吗,强尼?”笑过之后,艾希曼德朝他眨眨眼。“我也是年轻过的。”
“可是你是个阿斯塔特。”
“是的,但在那以前我也当过孩子。我有一个完整的童年和少年时期,自然清楚爱和恨是怎么一回事。总之,你画得很不错,但要加些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