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希曼德伸手蘸取他杯中花茶,寥寥数笔便在圆桌上勾勒出了一幅完整的纹章。
还是那个狼头,背景却是三分之二黑,三分之一白,彼此被一条弯弯的弧线所分割,看上去几乎像是一轮弯月。然而这还没完,他又蘸取一些茶水,开始绘制它的变体,速度并不快,但显得异常熟稔,仿佛早已这么做过不知多少次。
他一边画,一边对强尼讲解:“最开始这个是肩甲纹章,所有人都可以用。这是老兵们最喜欢用的,月亮在下,弯弧对着上方,看着就像狼咬着它,是吧?然后是这个,用在旗帜上的,要更为精致一些,你看到眼睛部分了吗?我加深了阴影,如果你要正式把它放到你的书里去,就必须确保眼睛的部位是用最好的金色绘制的”
强尼默默地记着,铅笔在纸上不断地划动。他画的很快,但也没忘记记下艾希曼德提出的那些细枝末节。他
的沉默似乎让讲述者进入了状态,他画完纹章后便收手向后倒去,靠在了椅背上,双手十指彼此交叉而过,搭于腹部。
天空中挂着一轮圆月,比他记忆中的那轮要大上许多,也明亮许多。
他凝视着它,逐渐闭上了眼睛。
“影月苍狼是第十六军团。”
他的话让强尼的手轻轻地为之一颤,但这只是开始。
“它的基因原体是荷鲁斯·卢佩卡尔,首归之子。在大远征的初期阶段,它的成员们和回归的原体一起与帝皇行动,见证了他那时取得的所有胜利,也为自己博得了难以想象的荣誉于是他们变得骄傲,还没有靠近傲慢,但仍然到了你难以想象的程度。”
“骄傲?”强尼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难道这不是应该的吗?就像你说的那样,他们战功赫赫。”
艾希曼德睁开眼,看向他,严肃地摇了摇头。
“不,强尼,他们的骄傲中有很大一部分并不来源于自身的荣耀,而是来自于这段经历本身。让我换个方式解释:他们为自己能与原体和帝皇并肩作战而骄傲。这对你来说应该很难理解,我没有冒犯之意,但你毕竟从未见过任何一个原体,何况帝皇。你能见到的与他们最为相近的存在不过只是我们,但我们是残缺品,是经受后天改造后诞生的仿造赝品与工具”
“老实讲,我觉得你们在这方面已经足够了。”强尼半开玩笑地说。
他自认为是在活跃气氛,但艾希曼德没有接招,他专注地凝视着强尼的脸,平和却又极具说服力地给出了另一种看法。
“你之所以会这样想,只是因为帝国从很久以前开始便一直在告诉人们阿斯塔特们是可信赖的战士和坚定的保护者,国教在其中发挥的作用也不可小觑,大叛乱之后,他们更是给我们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尽管这不是好事,但在当时的情况下,对阿斯塔特们的形象使用一些宗教方面的宣传是不可避免之事。”
“可是,强尼,一个普通的、过去从未接收到帝国这方面教育或者只接收了很少一部分的人,他在看见我们的时候所产生的第一反应绝不会是正面的。真实情况恰恰相反,他会困惑,会不理解,最后,则一定会恐惧。因为他看见的是一个似人而非人的东西,这东西有他同类的面容和身姿,却更优越;这东西能以千百倍于他们的速度而行动,同时力量大到远超他的常识”
“此刻,恐惧便成为了必然之事,尤其是当此人亲眼目睹他们杀戮时的模样后,他的理智必定会更同意直觉与情绪的结论:他们不是人。”
强尼脸上的表情为这段话而消失了,他深深地皱起眉,目光落在自己的笔迹上,在那灰黑之色上长久地停留。十来分钟后,他结束思考,但依然什么都没说,只是再度拿起纸笔,将那段他从未有过类似想法的话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艾希曼德极有耐心地等待着,待到铅笔不再移动,方才继续开口讲述。
“任何一个阿斯塔特军团都有其独特的传统,它们有些是原体带来的,也有些是军团在建立之初便确立下来并一直延续着的。但是除此以外,一定有种力量始终支撑着军团里的每一个人,它会贯穿一切传统、习惯、荣誉和身份,它高于他们而这种东西只有原体能够带给军团。”
“哪怕帝皇也不行?”
艾希曼德勾起嘴角,看似在笑,说出的话却很冷酷,也很无奈。
“当然可以,只是他并不想这样做,因为他早已对原体和军团有了自己的设计,他不想破坏自己的计划。更何况,若真的要让我们去向他学习,结果可能会很糟糕。说到底,我们的确能从原体身上学到些东西,可帝皇是不一样的。”
强尼马不停蹄地又把这段话写上去,然后又问:“那么,第十六军团的原体给他们带来了何种力量?”
“影月苍狼的情况很特别,因为他们和他们的原体几乎是共同成长的。那位原体得到了帝皇的亲自教导,他可从他的父亲那儿学到许多东西,然后又将它们教给他的子嗣因此,依我之见,第十六军团独有的这种力量实际上并不是那位原体一人的功劳,而是由帝皇、他、还有影月苍狼的每一个人共同铸就的。它体现在他们的行事风格中,也体现在他们所进行的每一场战争里。可我没办法告诉你它到底是什么,因为直到第十六军团被毁灭的那一天,它都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成型。”
强尼困惑地看着他。
艾希曼德平静地抬起手,做了一个意为强调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