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睁开双眼,就此醒来,心中充满迷惘,耳边却回荡起了好几句不同的话。
“您总算醒了!”一个身穿侍僧长袍的年轻人对他喊道。
“妈的,小子,你果然没死!”凯奇上尉喜笑颜开地吼道。
以及,内古伊,或者说荷鲁斯·卢佩卡尔的声音。
“你现在一定有很多疑问,维图斯,但你很快就会得到解答——去找那位上校吧,或者等他来找你”
难道你不能现在就告诉我吗?!维图斯坐起身来,在心中低喊。
“不能,孩子,我有另一件事要去做。”
话音落下,维图斯忽地感到身上一轻,仿佛有什么重量离去了。
在许多种不同声音融合而成的喧闹中,他心有所感地抬起头,看向了这座教堂内的天花板。
在那彩绘玻璃的最中央,荷鲁斯·卢佩卡尔的形体一闪即逝。
“我很快就回来。”他说。
好吧
维图斯低下头,理了理脑内纷乱的思绪,开始逐一回应那些关心着他的人们。
“是的,我没事,约翰。对,我没死,上尉,拖您的福。嘿,我的士兵们怎么样了?上校呢?他又在哪?我有些事情想问问他”
荷鲁斯笑着远去。
他飘啊,飘啊,在这满是鲜血、死亡与悲伤的废墟上飘往这个世界此刻的最高点。
途中,他经过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灵魂,对方正努力地搬开废墟,救出被压在下面的人们。他身边聚集着诸多难民和士兵,甚至还有钢铁之手的阿斯塔特。他小心地触及其中一个的心灵,得知后者其实早已得到了费鲁斯·马努斯的解释,非常清楚真相
那我就不自作多情了。他笑了,然后继续上路。
很快,他便抵达了自己的目的地——说来也巧,这里竟也是一座教堂,只不过并不是给普罗大众们使用的。
它金碧辉煌,极其庞大,内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极尽奢华,而那些捐出财富来铸就它的人们甚至将自己的名字留在了教堂的墙壁之上但也正因如此,这座教堂没有宣讲台,其内也没有牧师居住的痕迹。
荷鲁斯分出一缕力量稍作探查,很快就知道,这座教堂并没有被指派牧师——国教拒绝了那些捐赠者们每一次的申请。
很好。荷鲁斯想。非常合适。
他飘往那座帝皇像。
它没有被塑造成帝国内最常见的帝皇闭目悲悯神像,而是睁着眼睛,一副君主气度。他平静地凝视着面前的一切事物,眼中一片虚无,仿佛对所有事都不在乎,只有威严与冷酷,不见半点真实的爱。
荷鲁斯抬手抚上它,左手小指处的戒指忽地开始绽亮。
千分之一秒后,一道光芒从这虚假的纯金做的神像内部爆发了出来,进而横扫整个教堂,然后从它内部继续向外扩散,最终形成了一道每一个克里格人只要睁开眼睛就都能看见的纯洁无瑕的金色光辉。
它是那般明亮,足以扫清笼罩着他们的一切黑暗;它是那般温暖,足以抚慰他们的心灵,治愈他们身体上的伤口
许久许久以后,荷鲁斯放下手,在已经崩塌的神像旁坐了下来。
尽管非常虚弱,也非常疲惫,但他的形体竟有些凝实了。
一个身影从教堂门口走来,他身穿一身血红色的战甲,皮肤苍白,面容狰狞如野兽,表情却带着尊敬。
他来到荷鲁斯面前,单膝跪地,缓缓低头。
“夜之子斯卡拉德里克向你致敬,伟大的保护者。”
“我不是什么保护者”
“此乃吾父亲口所言。”
荷鲁斯愣了一下,随后问道:“他还说了什么?”
斯卡拉德里克抬起头,看向他。
“他还说,请您等待。”
荷鲁斯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声音已隐带颤抖。
“我明白了,我会等待。”
——第十四卷,长夜将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