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罪人。”他缓慢又真诚地开口。“我所犯的罪,是你难以想象的。我本来早已死去,也不该活着,但有人不愿如此。他是个善良的人,他相信,哪怕是我这样的人,也应该得到第二次机会他的名字是伏尔甘,他是我的兄弟。”
维图斯震惊地屏住呼吸。
荷鲁斯举起左手,右手食指指向那枚戒指。
“这枚戒指曾经属于帝皇。”
“谁?”
“帝皇。”荷鲁斯轻轻地重复。
他放下手,在维图斯的呆滞中仰起头,继续讲述。
“他带着这枚戒指渡过了一段非常漫长的岁月,直到他找回他的一个儿子,那后来铸成大错,并亲手忤逆他、几乎杀了他的那一个他把这枚戒指送给了他,其中带着美好的愿景与祝福。当然,此人最终辜负了他。当他真正意义上的死去之时,这枚戒指也离开了他,最终被帝皇
再次捡起。此后一万年,他都保管着它。”
带着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颤抖,维图斯慢慢地开口。
“但它现在在你手上。”
“是的。”
“你,你是荷鲁斯?”
“假如你要仇恨、要憎恶、要唾弃的话,那么我就是他。我是首恶,也是叛乱的源头,是人类苦难的始作俑者。”
维图斯没有像他所想的那样爆发开来,反倒极为冷静地沉思了一会,最终摇了摇头。
“我不相信。”他低声说。
荷鲁斯禁不住笑了起来:“为什么,孩子?为什么你不相信我就是他?”
“不,我相信你就是他。”维图斯抬头看了他一眼。“但我不相信你真的背叛了帝皇与人类。那个悉心教导我,一次次开导我、关心我、帮助我的人怎么会是书上所说的大叛逆?你对我尚且如此慈爱,又怎么可能伤害自己的父亲和兄弟”
这段话,维图斯说得很慢很慢,且始终皱着眉。他是一边思考着一边讲的,每句话都显得很真切。
这些话与他学到的东西并不一样,也与他所处环境中的共识截然不同,但他就是凭借着自己的意志讲了出来,且不带犹疑。
荷鲁斯怔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种回答。当然了,他凭什么想得到?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他会在这个时刻迎来咒骂、恐惧与憎恨,却未曾想到,他得到的竟是爱、尊敬与信任。
“不过——”维图斯忽然抬起头。“——你可别对别人这么说啊,不然我们都得掉脑袋的。”
看着他煞有介事、故作轻松的模样,荷鲁斯终于哈哈大笑起来。
他伸手揽过维图斯的肩膀,宽慰地拍了拍他,随后故作神秘地说:“其实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孩子你父母就知道。”
“什么?”维图斯难以置信地问。
“你的顶头上司,那位谢法上校也知道。”
“他?不,他怎么可能”
“他当然知道,他可也是一位审判官。”
维图斯沉默了,末了深吸一口气:“我认识的这些人里还有谁不是审判官的吗?算了,我有个问题要问你,内古伊。”
“什么事?”
“帝皇”维图斯犹豫着说。“我父母的灵魂,他们真的在”
荷鲁斯思考了一会,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抬起手,唤来了一些金光。它们汇聚着成型,变为一面镜子,镜中倒映出一片战场的一角。
在那里,维图斯看见了他的母亲。名为赛拉诺·冯·德尔莱夫的女人正坐在一头身形巨大、头顶螺旋双角的恶魔的肩上,为它指引敌人的方向,他们身边尽是体态不同的恶魔,唯一的共同点便是全都拥有螺旋状的双角。
奇怪的是,恶魔们身旁却还有着另外许多人,其中有阿斯塔特,有禁军,有辅助军,甚至有本不该出现的凡人。而在他们前方,在这耀金与红黑形成的军阵最前方,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正奋力地挥舞着一面旗帜,其上有闪电与天鹰,和一颗如今已经破碎的星球。
许多高大的身穿战甲的巨人在这面旗帜之下平静地等待着,维图斯只在画像和书上看到过他们的脸。
而在他们前方,人类的帝皇正手持利剑,与一个身穿黑甲的巨人并肩而立——
忽然,维图斯听见了一阵战鼓声,极为可怕的战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