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只可意会(十三)

他已有多少年没有用这一形象示人?又有多久未曾挥舞起这把武器?

过往,它都被一具空荡的神躯握在手中机械地挥动,天火仍然炽热,却从未像现在这样蕴含着极致的威力。亚空间的污秽甚至不能在它的光芒下退去——只是一个照面,它们便彻底消解,它们代表着的一切也紧随其后,比如维度、时间或空间

无生者们哀嚎不断,恐惧得无以复加。这样的局面本该让荷鲁斯感到大仇得报的痛快,可他现在只感到同等的恐惧。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帝皇亲自走入亚空间?

兴许是他的恐惧太强了一些,以至于另一个神也在此刻走入了他眼前。

帝皇在亚空间中的形象已蜕变成代表着希望和人类的永不动摇的金,可这位神祇从未改变过,一直是酷烈、暴戾的黑与红。

熊熊燃烧的怒焰伴随着狂吼的亡灵们翻涌向前,如一道永不停息的冥河波浪在亚空间中横冲直撞。而在这冥河之上,代表着复仇、憎恨与恐惧的神正安然而立。他脚下有着一支庞大的军团,正默默地等待。

他们中有些恶魔,头顶双角、白发飘荡或背生蝠翼、手持利刃但更多的,却都是凡人,数不尽的凡人。他们面容惨白,身上军服各异,甚至有人穿着远古时期的青铜盔甲,手持长矛立于阵中。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的双眼中全都燃着怒焰。代表仇恨的火焰。

从古代蔓延至今,从茹毛饮血的时代隐忍至今,只为了这一次酣畅淋漓的,最后的复仇。

“复仇,复仇,复仇,复仇,复仇!”他们咆哮着冲向远端,无数诡谲的噩梦在这支死而复生的铁骑之下支离破碎。

在颤抖中,荷鲁斯明白,有些事情已远远地超出了他所能做出的最坏的设想直到马卡多的声音响起。

“不必担心。”人类的掌印者说。银发而健壮,面容平静。“这不过只是无数战争中的另一场罢了。”

荷鲁斯苦笑着看向他。

“可是,战争是会结束的,马卡多。”

掌印者似是微笑了一刹:“这场战争也会结束,就像那场万古长战一样,它终将结束。等待吧,荷鲁斯,你很快便会听见一声惨叫。我在此对你做出预言,它代表着色孽的陨落。”

荷鲁斯怔住了。他难以置信地问:“谁?”

“色孽。”掌印者极其平静地回答,仿佛在谈论一个微不足道的敌人。“今日,祂便会死去。祂曾施加于人类的所有痛苦都会在死前反噬祂身,而祂享受它们的能力将在此前便被剥夺。我们保证,祂会死得非常痛苦。”

荷鲁斯实在是不明白,为何马卡多的语气会如此笃定,就好像他真的坚信色孽会引颈受戮,不做反抗,而且其他的混沌邪神不会闻讯赶来把水搅浑似的。

于是他发问,就像这个名字的原主在年轻时求助于掌印者那般,语气别无二致。

“可是,可是怎么可能

?”

掌印者笑了。那笑容里怀着至高的轻蔑,无上的仇恨,与难被理解的畅快。

“因为祂无法拒绝。”马卡多轻声回答。“因为祂们本就是这样低贱的东西,只遵循其堕落的本性行事。神?不,祂们不是神,由人类所定义的神不会是这样的屈从于自己力量的奴隶。在我们漫长的历史中,那些被铭记下来并受到广泛信仰与赞颂的神无一不是违背了自己本性而帮助了人类的,只有那样的神才值得被信仰。而祂们?”

掌印者——狂徒——马卡多高声大笑起来,直面着整个亚空间,发出了他的嘲笑,那声音比雷鸣更响亮。

“不过只是一群寄生虫罢了!”

银发纷飞,掌印者笑着举起他的权杖,向着前方投掷而去。

它起初还是天鹰权杖的模样,但很快就开始了蜕变。荷鲁斯看不清它的具体模样,但在亚空间中,‘感觉’总是不会错的

在他的感知中,那是一把剑,一把史无前例的、锋利到了极致的、足以斩断世间一切的剑。

它是一个种族在长达数万年的漫长历史中被锻造出来的结晶,这个种族曾无数次地面临过欺辱与折磨,受到过无数次地压迫——内部、外部、邪神然而,在那漫长的血泪史中,却总是有人敢于站出来反抗这一切,哪怕明知会死也绝不屈服。

他们的名字已被遗忘,他们的勇气却永恒地闪耀着,最终,它们成了这把剑。

这把代表了不屈与反抗的剑,代表了人类的剑。

而它现在正被人类之主握在手中,斩向色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