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原体们的梦境

罗伯特·基里曼正在做梦。

他已经很多年没做过梦了,尤其是像他现在正经历的这个梦境一样如此清晰、如此真实的

他躺在床上眉头紧锁,身上搭着有着马库拉格标志的毯子。床的不远处是一张书桌,上面堆了好几叠他亲手绘制的农具设计图。两罐新改良的农作物种子被摆在书桌右侧,压着一把才收割不久的小麦。

这个房间属于他,他在这里住了四年有余,专心于环境改造与农事,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穿上盔甲、手握短剑了。

在今日之前,战争曾短暂地离开了这个从来都不想以杀戮为业的人的心智与身体。

数个小时前,基里曼疲惫却满心振奋地躺了下来,决心睡个好觉来迎接明日的农业研讨会。他已经做了腹稿,打算在会议上向前来的各方代表讲述他的成果完全可以被复现、进而被大范围推广。

一想到将会有那么多人为此受益,他便打心眼里觉得快乐与满足。

但是,他做了一个梦。

这个梦境很简单,并不复杂,没有任何令人难以理解的神秘的隐喻或不寒而栗的气息,它仅仅只是一连串的画面:身披金甲的帝皇挥剑斩碎了色孽的六环,然后将那把剑刺入了祂的心脏,怒焰在他们四周翻涌。

罗伯特·基里曼咆哮着醒来。

他头痛欲裂,浑身是汗,床单与薄毯已被汗水打湿。他醒来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找寻他已放下四年有余的盔甲与武器。

他将缺席明日的研讨会。

佩图拉博正在做梦。

他经常做梦,他的梦境往往都与死亡有关,他总是会梦到第四军团的战士们,以及后来的战团时代的子嗣们。他强迫自己记下了他们每一个人的脸,在梦中,死者与生者交替出现,提醒着他未竟之事

而他今天所做的这个梦恰好也与死亡有关。

在梦中,他发现自己不知为何出现在了一片空荡的荒原之上,黯淡的天空使他想起了一句古泰拉诗句。

我要给你看恐惧在一把尘土里

他的确看见了恐惧。

他看见那把刀——那把神祇以自己的恐惧所做,又用剥离出的权柄所锻造的刀——他看见它飞越人类之主满是划痕的战甲的右侧,并钉入一团雾气之内。这团雾翻滚的模样使他的心智前所未有地震荡起来,那种震撼不亚于一个孩子亲眼目睹万丈山峰忽地崩裂为尘埃。

佩图拉博在这之后立刻醒来。

隔着营养罐,他看见了他的姐姐。卡莉丰背对着他,趴在一张书桌上安静地睡着,手边堆着文件与数据板。

他曾多次嘱咐过不要这样看护他,也不要熬夜工作。他走入营养罐内休息不过只是因为这样对他的身体更有益,他可以熬夜工作是因为他是原体,但卡莉丰几乎从来不听。他本该为此感到愤怒,但他没有,一次也没有。

不知为何,佩图拉博忽然觉得,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看见她。

罗格·多恩正在做梦。

从出生到现在,假如不算上这一次,那么他便只做过一次梦。那是还发生在古老过去的因威特上的事情,那时他还只是个孩子,蜷缩在一头野兽半腐烂的尸体里,试图躲避因威特那过于可怕的严寒。

那时,他做了此生的第一个梦,在梦中,他看见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跋山涉水地前来找他,带他回到了人类的族群中央。

他后来叫这个老人爷爷。

而这次梦境不同,这第二次梦境呈现在他眼前的事物不含任何温情。

顽石平静地看着,他早有预料,但就算没有准备,他也会立刻接受这件事——他没有丝毫波动地看着帝皇拔出剑,又看见复仇之神欺身上前,一手抓住那把刀刃,一手扯开了雾气的形体。无数灵魂从中浩浩荡荡地飘出,遮天蔽日,形成终于解脱的风暴。

罗格·多恩慢慢地睁开眼睛,看见他的儿子西吉斯蒙德。

“叫雷霆回来吧。”他对帝皇的冠军说。“我将离去。”

圣吉列斯正在做梦。

数个小时前,他以摄政王的身份结束了一场充满了达官显贵的晚宴,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旗舰上。那里有一个只有他能进入的房间,里面摆放着一张已有万年历史的床,它由科索尼亚的荷鲁斯·卢佩卡尔亲手制作。

圣吉列斯是个罕见的预言者,也是个极为强大的灵能者。他的梦境通常都与未来有关,总是能在半梦半醒之际看见那些他并不想看的画面。好觉对他来说是个稀奇的东西,而这张床一直都能为此提供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