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只可意会(十一)

当那东西出现的时候,费鲁斯·马努斯正在一座单独的量身定制的空降仓中落向克里格的地面。

他来得真的很快,甚至快得有点超出了谢法的预料——上校在知道这件事时罕见地有点错愕,但费鲁斯就是这样的人,他从不说谎,在对待战争这份属于天职上更是如此。

他不会向友军夸大其词以激起他们的勇气来提振士气,因为费鲁斯·马努斯和钢铁之手们的支援就是最好的强效兴奋剂;他也懒得在战斗前或战斗中向敌人投以战吼,何必对死人或灰烬多费口舌?

是的,你可以将这称之为傲慢,但费鲁斯·马努斯不这样想,他觉得他只是务实,仅此而已。

所以,当那东西出现的时候,费鲁斯·马努斯一脚踹开了空降仓。

他的太阳穴正突突作痛,没有经历过的人是无法想象出这种感觉的,但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忍受过更恐怖的剧痛。

他提着破炉者从空降仓里跃出,没有理会耳边传来的警报声和格萨卡氏族的族长尤图恩·赫斯的问询,就那么直直地从四千七百米的天空中坠向地面。

美杜莎之甲新增添的额外功能很快发挥了作用,以某种绝非人类科技的绿光减缓了他降落的速度,并最终落在了他想要降落的地方——一座正逐渐被战火摧毁的城市中央。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对通讯频道内保持着沉默等待着他的尤图恩·赫斯与格萨卡们讲话。

“我要去处理一桩经年旧事,你们不可跟来。”他平静地说。“按照原定计划行事,务必以用最短的时间和最小的代价帮助克里格人解决他们的麻烦。”

“那么您呢,原体?”尤图恩·赫斯以无与伦比的勇气问道。

“我自会凯旋。”

言罢,他退出了通讯频道,然后摘掉了头盔,挂在了腰间。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做过了,那些过去的日子里没有任何一场战役值得他如此认真,以至于需要重新品尝到独属于战争的硝烟气味然而,对于眼下即将发生的这场战斗,费鲁斯却不愿意将它归入这场对克里格的平叛兼反混沌战争中去。

就像他说的那样,这是一桩旧怨。

在他前方六百六十六米处,一个神色怔然的人正沉默地凝望着他。

提起破炉者,铁手杀意不显地朝他走去。

那人身后还站着一人,一个浑身是血的灰扑扑的凡人军官。他似乎有点奇怪,但费鲁斯眼下没有关注太多,他的注意力已全部放在了那人身上。

他太阳穴的疼痛正变得愈发酷烈,仿佛他成了一个奴隶,而这痛苦便是某个残忍吝啬的监工,正挥舞着手中带刺的鞭子鞭挞他的脊背,留下一道道皮开肉绽的伤痕。

鲜血无声地淌出,源自一万年前那场战争中被灌入心底的虚假的仇恨开始沸腾。

费鲁斯·马努斯紧握住破炉者,硬生生把它压下。

此时此刻,他与那人之间已不足两百米。他还在前进,而那人却突然开始后退,几步之后甚至变成了转身逃跑他就这么跑远了,而费鲁斯没有去追。假如他想找,那人是藏不住的,痛苦与仇恨自会指明道路。

他之所以停住脚步,是因为那个凡人军官的眼神很有意思。

准确来说,是他本身很有意思。

费鲁斯·马努斯举起战锤指向他。

“你又是谁?”他问。

军官不想回答,费鲁斯看得出来,但这无济于事。只是又几眼的打量,一个猜测便出现在了他心中。

铁手眯起双眼,在脑中思索此事的真实性,只是最终,还是怀疑占据了上风,

毕竟,假如事实真的如他所想的那样,泰拉方面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就算帝皇如他们习惯的那样对这类事情保持沉默,国教也不会沉默,他们当年驱逐那个教派的事情可是闹得沸沸扬扬

“荷鲁斯?”他忽然喊道。

这本来只是个试探,但军官却如遭雷击般地后退了一步。

费鲁斯早有预料,他对此并不意外,却还是觉得有点难以接受。

他松开手,让沉重的战锤砸向地面,就那么赤手空拳地走向对方——而后者没有逃跑,只是咬着牙齿,站在原地。

费鲁斯来到他身前,低头凝视他。

“你复活了?”铁手轻轻地问。

“不。”

“那这具身体?”

“他没有死。他不会死的。”

“所以,是附身而不是抢夺?好。帝皇和卡里尔他们知道你的事情吗?”

“知道。”

“还有其他人知道吗?除了康拉德·科兹。”

“我不清楚。”

“在你的名单里加上我的名字吧。”费鲁斯不带感情地回答。“就这样,再会,荷鲁斯,我要去杀了他。”

听闻此言,军官猛地抬起头来,就连眼睛也瞪大了。他的面容与铁手记忆中的荷鲁斯·卢佩卡尔毫无干系,可此刻竟显出几分难以形容的相似,那种赤诚的关心让费鲁斯瞬间皱紧了眉,这种直接的反应是做不了假的,的确很像那个牧狼神应有的表现。

“不,别那么做”军官低声开口。“你杀了他,只会让那个放他出来的东西躲在帷幕后面哈哈大笑。”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