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只可意会(十)

荷鲁斯走向那间教堂。

方圆百里内尽是战火的痕迹,一代代人不做规划胡乱堆砌而成的经典巢都结构在炮弹之下彻底崩塌。到处都是死亡,到处都是尸体,唯独这里没有。它立在尘埃和阴影中,顽固的像一根钉子,被钉入死去圣者们头颅中的钉子,一般长五寸。

而这颗钉子长十五米。

它突出的屋檐上有些小的滴水兽正低头凝视这片逐渐从人间沦丧为地狱的沸腾之地,它们是青铜做的,其眼睛非常幽深。它们的形象与克里格上其他的滴水兽有着明显的区别,并不圆润,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狰狞。

他盯着它们看了一会,似乎想到了什么,然后继续走。他走得很慢,因为维图斯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他用自己的力量愈合了一部分伤口,做得小心翼翼,他必须保证维图斯不会受到他力量的影响

至少不能影响太多。

他不会太过乐观,毕竟,他把那雾气其中的东西杀得干干净净。

他捂住腹部,感到止不住的疼。

维图斯是个健壮的年轻人,有着令人羡叹的生命力,可他毕竟只是个凡人,没有办法像阿斯塔特或基因原体那样无止境地去忍受疼痛并继续投身战斗。

荷鲁斯不为此感到失望,他已经理解阿斯塔特与原体为什么会被创造出来:归根结底,是为了战斗。他们的第一天职是战斗,他们的本性亦是如此,至于其他所有的一切,例如智力或天赋,不过都只是附带品

而且,悲哀的是,他们只有在战争中才能证明自己。

不像凡人,或者说,普通人们。他们能够投身各处,如果条件允许,他们真的可以成为他们想象中的自己。

假如这世上没有战争,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维图斯?荷鲁斯暗自发问。

他知道那个灵魂听不见这句话,而且就算听见恐怕也不会回答,毕竟这实在是个过于可笑的问题,但他还是问了,他必须找个办法将担忧排解出去。要知道,他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的,一步不落地共同度过了二十年之久。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维图斯就像是他的儿子。

他偷来的名字的原主曾经也有许多子嗣,他们之间有种任何力量也无法磨灭的纽带,而维图斯他有时候会希望那孩子也这样看他,不过,总得来说,还是不要为妙。

否则,就不太明智了。

荷鲁斯费力地推开教堂的门,维图斯的力量不足以做到这件事,因此他不得不附着一点力量。

金光闪烁了一刹那,短暂得甚至不足以被称之为时间,光芒把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吱呀作响的声音结束以后,在大门洞开的那一刻,他最先看到的东西却是一面镜子。

镜中应该显出一个灰扑扑的、浑身是血的穿军装的男人才对,可事实与这所谓的‘应该’大相径庭。镜子里的人不是维图斯·黑貂,而是荷鲁斯·卢佩卡尔,有着金色的双眼。

荷鲁斯愣了一下,然后才转头看向镜子后方。

那里是教堂的深处,一群难民缩在那里,他们举着木棒、烛台或其他自制的武器,只有少许几把枪。

他们看上去不像是要去杀死任何人,或是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反倒更像是报团取暖的羊群,已被捕食者獠牙间的血腥气吓破了胆。

“先生?”

这个声音是大门左侧冒出来的,紧随其后的是一个人,一个穿着不合身材的侍僧长袍的年轻人。

他一头黑发,营养不良的脸上满是强装出来的镇定。他左手抓着一把枪,从握姿来看,他大概不怎么会用它。与之相对的是右手,那儿有一把磨得很快的刀子,被他小心地藏在手腕根部。动作当然算不上娴熟,但和握枪的姿态比起来已经算得上是好了一百倍了。

荷鲁斯他见过这种手法——在伏尔甘提供的记忆里。

“你是这儿的”

“侍僧。”年轻人紧张地抢答。“我是多里安神父的学徒,我叫约翰,先生。”

“好,约翰,神父呢?”

“他离开了。”约翰用一种他自己都分辨不出来是否怀有恐惧的声音回答。“他有事要办。”

“嗯,我想也是”荷鲁斯若有所思地说,同时再次附着一部分力量,抬手指了指镜子。“你们为什么把它摆在门口?”

“它能驱逐恶魔!”难民里的一个忽然激动地喊道。

年轻的侍僧慌张地回看了过去,又转向荷鲁斯,马上开始解释。

“不,不,先生,不是这样的,多里安神父只是说它能让那些怪物知难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