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只可意会(十)

荷鲁斯点点头:“所以,我这算是通过了考验?难怪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可你没想过另一件事吗,约翰?万一我不是怪物,只是个普通的坏人呢?”

侍僧呆了一下,然后沉思,然后举起右手。

荷鲁斯禁不住大笑起来。他挪动步子来到侍僧身边,伸手揽过他的肩膀,安慰地拍了拍。

“你很有勇气,但只有勇气是不够的,我想多里安神父大概没来得及教你更多东西就走了吧?他有说过他要去哪里吗?”

约翰僵硬地摇摇头。

荷鲁斯并不意外地,但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

这一下让年轻人再度陷入了那种慌张的窘境里,生怕自己说错了话、做错了事。他其实完全没必要这么谨小慎微

,这是他过去的生活所留下来的烙印,难以磨灭。

大概是个工人。荷鲁斯低头看着他手上的老茧和那典型的歪斜站姿心想。长期站着劳作,而且营养不良,还得不到很好的休息。手上有冻疮留下来的痕迹。穿不暖。

他忍不住用右侧的下犬齿摩擦了一下上面的,然后迅速地收敛。

“现在听我说,孩子,教堂仍然很安全,你们待在这里不用担心些什么——”

他忽然停下了。

“先生?”侍僧困惑地看着他。

荷鲁斯沉默着转过头去,看向好几分钟前就因墙壁内的机械装置而自动合拢的大门。

他的目光是何其悠远,心中所想的事却颇带几分苦涩的自嘲:我就不该说那句话,现在好了,需要担心的东西过来了。

“没什么。”荷鲁斯说。“把枪给我。”

年轻人顺从地递给他,仿佛他是什么值得全身心相信的人。荷鲁斯恼了,握住枪的同时还瞪了他一眼。

“怎么我要你就给!”他厉声说道。“以后可别这样了!”

他怒气冲冲地转过身去,用肩膀顶开大门。

年轻人在身后喊了起来:“先生?!”

“待会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出来!”他吼道。“假如有东西开始砸门你就喊”

他顶住牙关,深呼吸着往前顶,被迫地中断了讲话。

没办法,当着太多人的面,他不能使用力量,除非他想看见他们五体投地,激动地满面泪水然后高呼神皇之名的模样。

墙壁内的机械装置嘎吱作响,门开始动,维图斯刚刚恢复了一些的伤势也开始重新加重。血从腹部潺潺流出,荷鲁斯感到虚弱与痛苦,以及一种他恨之入骨的渴望,那渴望在教唆他彻底占有这具肉体,这样就不必再忍受凡俗之苦。

滚。他冷冷地想。哪怕我死也不可能。

门终于开了一条小缝,他挤出去,又用背开始关门。叫约翰的年轻人咚咚咚地跑过来,焦急地想要说话,荷鲁斯却抢先了一步。

“卡里尔·洛哈尔斯。”他镇定地告诉约翰。“你就喊这个名字。”

教堂内的某座神像突兀地颤动了一刹。

大门合拢,将内里的一切都隔绝于外。

战火咆哮的声音重新灌入耳帘,战争本来只有这种声音,但现在不是了,一种靡靡之音混在其中,朝着教堂所立之处缓缓而来。与声音相衬的外在表现形式是雾气,绛紫色的,其中影影绰绰。

荷鲁斯握紧枪,分开两腿站立,举起右手,将他的力量灌注其中。

维图斯的手稳得惊人,这不是他的功劳,而是这孩子自小所下的苦功得到的成果之一。

子弹旋转着出膛,在离开枪膛的那一刻,它还是人造的武装,但很快就成了纯粹的光——一道虽微小,却难以被忽略的光。

它冲入雾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