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我是谁?

牧者密续 不祈十弦 17617 字 4个月前

说到这里,记者微微抬起下巴,指向了纯白:“就比如说他。

“他说自己出生就在这一层,这是真的吗?

“他说不定其实是在上一层出生,然后通过那把剑杀死了所有人之后再自杀……而现在其实是更低的那一层呢?

“如此一来,你们所有人的认知中就少了一层。而这一层的存在就只有纯白知晓。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现在我们所处的就是第零层?”

“所以你是认了吗?”

纯白平静的说着,将手中剑刃指向了“记者”。

可就在这时,艾华斯突然举起了手中的枪、将枪口抵在了纯白的太阳穴上。

“别动,纯白先生……或者小姐。”

艾华斯眯着眼睛,轻声说道:“弄清楚一切之前,最好还是不要动武……比较好。”

“你信了?”

纯白回过头来,看向艾华斯反问道。

“因为确实有这种可能。”

艾华斯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你觉得,梅林揭露自己的身份,所说的那些话……是在跟谁说的?”

“他在跟你说。”

活银突然开口,嘴角上扬:“因为他知道你很多疑。”

“确实是在跟我说,但不是因为我多疑。”

艾华斯答道:“而是因为他知道,我的同伴都不在身边。所以我赌不起。”

如果现在的记者是梅林,那就意味着在场仍然缺少三人。

除了托帕之外,艾华斯的两个队友都不在场。换言之,他们现在都在其他层。

虽然每个人的任务不同,但也会有一些共同任务。像是这一次的任务里,“杀死梅林”以及“在第零层杀死梅林”应该就是分给每个人的任务。

“如果说,某一层中的某个人死亡,会导致更上层的晋升者下落时直接跳过这一层……

“那是不是说,只要现在是在第零层、也就是现实层。那么就算梅林被杀死,被他附身的这个人也会被直接淘汰?”

艾华斯缓缓说道。

就像是在第零层打了个洞。第一层的人跳下来,还没落地就直接穿过这个洞掉进了无底深渊。

“同理。如果这里是第零层,那么无论梅林如何花言巧语,都只需不死就可以了。而只需要杀死任何一个人,那么被梅林抢夺身份的人只要在结束前落到第零层、就能将梅林挤出去。”

艾华斯眯着眼睛,看向表情平静的纯白:“换句话来说——

“假如这里是第零层,那么你其实根本无所谓谁是梅林。你只需要找个借口,杀死我们三人中的任何一人就够了。

“不管他是不是梅林,你们都有机会全员通关。”

这就是这次仪式所隐藏的深层逻辑。

或者说,这就是这次仪式的必胜法。

(本章完)

玻璃台阶 第二百三十三章 梅林的双重博弈(第三更)

记者先生——或者说,梅林最开始见面时跟艾华斯讲述的话并没有错。

这个仪式原本就有两条线。

越是接近顶层就越是与现实抽离,也就更容易调查故事始末……从而拿到更高的分数。

但是越接近底层,胜率就越大。

因为在这种情况下,死得快的优势是最大的。

伟哲制作的这个仪式其实并不难。它主要的难点在于,看完规则之后立刻就开始,完全不给讨论与思考的时间。

在自己那一层,是不需要进行任何调查的。

只需要立刻杀死所有人之后自杀……然后在下一层再开始调查即可。只要发现下一层还有尸体,就立刻再自杀去追逐同层的晋升者。如此一来,就拥有了“一层”的主动权。

那么只要确保自己是第一个死的,并在自杀后确定这一层在第一时间里是完全没有晋升者的。那就找到了第零层。

因此越是靠下的人,也就越有话语权。

通过这种策略,谁第一个抵达第零层,就是必胜的——不仅是必胜,而且还能随心所欲淘汰任何人。

“因为杀死了自己出生层所有人的人只要成功抵达并辨认出第零层,那么就只有他才知道这里是不是第零层,其他所有人的情报都必然有问题。他只需要找到不在自己队伍里的任何一个人,然后通过怀疑他是梅林、或是商量一同下降等手段将其杀死……那么无论这个人是不是梅林,就直接是将其判负。”

艾华斯一字一句的说着,

枪口慢慢抵在了纯白的太阳穴上。

蓝花楹的目光变得紧张了起来,而活银则是在一旁闭目养神、懒得开口。

纯白叹了口气:“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没有做这种事。”

“我也没有说你做了这种事,抱歉。但你确实有做这种事的机会。”

见纯白完全没有动怒、甚至在这种情况下也能保持冷静,艾华斯的语气也变得和缓了一些:“毕竟在这里的所有人之中,伱是层数最低的。”

“那梅林呢?”

蓝花楹忍不住问道:“这个记者都已经承认自己是梅林了吧?”

虽然她刚刚才给记者做了证,但她很快就被狐狸和纯白的逻辑说服了。

狐狸与纯白分属两个阵营,而梅林不可能同时扮演两个人。因此他们同时认可的逻辑,就比记者给出的更为可靠。

“总之,不能杀他。”

艾华斯平静的说道:“三种情况。一种是这里就是第零层,那么你们无论如何也不能杀死记者——如果你们这样做了,我就杀死纯白。

“一种是这里不是第零层,而是第一层。刨除掉撒谎的记者,活银至少是从第四层以上来的。那么夏洛克就在567中的某一层,他下来的时候会带来大量情报、而且会将梅林挤走。

“而最坏的可能是,这里不是第一层或第零层,而是第二层或是第三层。那么顶层和底层中至少有一个我的同伴,另外一个是托帕。我们不如先在这里等等来自顶层的那个人带来情报,再做决定——他独自一人调查取证,想必能获得最多的情报、也能穿过最多的层数。

“戴雅、记者、舞女——他必然是这三人中的其中一人。我们不如就等等他好了。”

“——不必等了。”

就在这时,记者突然开口道。

他的表情骤然变得冷淡了起来。

十指有力的交叉着,身体自然后倾。

他用一种冷淡、傲慢而平缓的声线,缓缓说道:“要问什么话就问吧,我来了。”

毫无疑问,此时的记者已然成为了“侦探”。

“你下降了几层?”

艾华斯开口问道。

“三层。第一层里我遇到了托帕先生,他在扮演舞女,演的非常蠢、还在龟速调查……不过我也看他调查不出来什么东西。第二层里,我看到了那对夫妻、监察者的尸体……第三层就是这里。”

侦探平静的说道:“不过,我只下降了三层,但这里却有五个人……所以我判断,我下降的可能不止三层。

“看你们现在这个动作、还有餐桌上的氛围……我推测,可能是梅林刚刚在使用我的身体。那么他应该陪伴你们中的某个人,或者多个人下降了好几层。

“但既然在我的第二次下降中有三具尸体,并且都在场——那就不如让他说说看,我说的数字对吗?”

“对的。”

活银慢慢睁开眼睛,答道:“我杀死的就是这几人。”

短暂的沉默过后,纯白收起了剑。而艾华斯则是思索了一会,也慢慢收起了枪。

“我是狐狸。”

他看向侦探,确认道:“如果你真是侦探的话……告诉我,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当然是先找到璐璐小姐。”

侦探露出些许嫌弃的表情:“我的那一层,然后是托帕先生那一层,然后是活银先生的。紧接着还有你们三个。”

他说着,点了艾华斯、蓝花楹、纯白三人:“你们三个不可能是梅林,因为这具身体刚刚被梅林占据了。那也就是说,我至少是从第六层下来的。

“换句话来说,璐璐小姐如果不在第七层就是第一层。我担心她在第一层的话,会直接自杀两次淘汰出去……所以我们还是尽快下去吧。”

他说着,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

侦探扫视一圈,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杯子。又看向了艾华斯手中的枪。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微微顿了顿、平静的看向艾华斯:“如果他们不想的话,那不如我们俩先下去看看。”

看着侦探望过来的目光,艾华斯沉默了一会,突然笑了出来。

他的眼睛也慢慢变得亮了起来。

“有趣……有趣起来了。”

他低声喃喃着。

看到侦探这样子,艾华斯意识到之前的推测仍有疏漏——“必胜法”的前提是没有梅林在场。

梅林可以将nc伪装成晋升者,让第零层看起来不是第零层、从而诱骗对方继续下潜。从这个角度来说,如果这场仪式没有梅林、那么它根本就是不公平的。

因为只要第一层的人选择了这个策略,他的胜率就是极大的。而且其他人如何操作,都影响不到他的胜率。

就如同叠叠乐游戏一样,抽掉底层对上面的砖块都有影响;但抽掉上面的砖块对下面却没有影响。

伟哲会做出漏洞这么大的仪式?

而且,这七个人之间几乎都有联系。并且虽然一楼有九个座位,但房间却只到206号房。如果再多两人,他们住在哪里呢?

如果说房间数目改了的话,为什么座位没有改?

综上考虑,艾华斯非常大胆的想出了一个可能性——

——从最开始,这就是一场七人仪式。这是专供于缺位仪式使用的仪式场。

那么九个座位就不是做多了,而是暗示。除了前台之外,这家旅店里应该还有一个“存在”。

换言之,这场仪式里是必然有梅林的。

这个仪式,最开始就是建立在有梅林的情况下进行的!

那么,这个必胜法是谁诱导艾华斯想出来的呢?

——还是梅林。

如此一来,艾华斯就明白了,为何之前梅林的演技如此蹩脚。

与其说是放水,倒不如说是压根就没有在好好扮演。因为那根本就不重要。

原来是搁这等着我呢。

“我现在在思考一个问题,”艾华斯慢悠悠的说道,“你……真的是侦探吗?”

“……怎么,你这蠢狐狸?又想作什么妖?”

侦探眉头紧皱:“你是觉得我还是梅林?”

“我不知道。我真的分不清。”

艾华斯诚恳的答道:“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梅林给我出的第二道考题。”

在“必胜法”哪怕仅仅只是“存在”的情况下,他们现在也完全有可能就在第零层。只要第一层的纯白抽掉了这一层,他们现在就是第零层。

而只要这里是第零层,艾华斯就不能对侦探动手。

不然夏洛克就会被他直接淘汰。

但如果这里不是第零层,而艾华斯将其认为是第零层、因此选择杀死其他人或者自己不再自杀,就会停在这一层然后被淘汰。

这是第一重博弈。

而之前完全不像夏洛克的记者,突然变得像是夏洛克了。如果听从他的想法,那么艾华斯现在就应该和他一起自杀。也就是说,现在的“记者”又在劝着艾华斯动手。

但问题来了……

——这真的是降临到“记者”身上的夏洛克,而不是换了个语气、开始认真扮演的梅林吗?

他的话到底可信还是不可信?

这就是第二重博弈。

现在艾华斯没有可以逃离的地方。他没有可以取证的地点,纯白也不会给他提供更多情报。

是或者不是第零层。

是或者不是夏洛克。

两两组合,共有四种可能。

——全部都是指向艾华斯的难题,两道题里答错一道就要输。全部答对才能赢。

“比起推理,更像是赌博……四分之一的概率啊。”

艾华斯轻声笑着:“但我接下了。”

更新完毕!

(本章完)

玻璃台阶 第二百三十四章 她完成了使命

“呵……哈……”

伊莎贝尔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扶着墙壁竭力向前挪动着。

她早已记不得自己死了几次,也分不清自己现在在第几层梦境了。

太痛了……

每一次死亡,都给她带来了剧烈的惩罚。

最初仅仅只是有些发烧、虚弱而已。尽管又痛苦又难受,但也确实可以进行调查。

在第一次被人推下楼梯摔死后,她再度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被捆了起来、坐在大厅之中。

除了自己之外,在场还有六个人。他们中有人高声咒骂着,也有人一声不吭。

而一个棕褐色头发、五官深邃的年轻人不知道从哪找到了一把小提琴,在窗户前欣赏着暴风雨、随心所欲拉着不成调的噪声。

是的,噪声——至少以伊莎贝尔的标准来说,她上手小提琴三个月拉的都比这个好。

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任何曲子,而是即兴的演奏,但演奏者却又缺乏即兴演奏的乐理基础。结果就变成了折磨人的乱拉。

这也让她终于忍耐不住,出声阻止。

“璐璐……殿下,是吗?”

而男人以清冷傲慢的姿态回过头来,恭敬地对着桌上的众人行了一礼。

他的指节分明,手中的琴弓就像是一把剑。

即使众人愈发高声的咒骂着他,他也仍是置耳不闻。

“您就先下去吧,我还要再等一些时间。但不用怕,最后在时间结束前我会下去的。”

他并没有做自我介绍,但是璐璐轻而易举便猜到了他的身份——她的直觉能够确信这就是夏洛克,而不是伪装成他的梅林。

“我应该做点什么……才能帮到你们?”

桌子前的“戴雅”认真的问道:“我从上一层调查过了201号房……”

说着,她也努力无视周围人的咒骂与争吵,将自己所见的一切都告知了夏洛克。

夏洛克有些讶异于伊莎贝尔的坚强与主动,嘴角微微上扬、难得露出了一个赞许的笑容。

“您下去的时候,确认每一层都有哪些人死了。然后把这些人记住。在找到狐狸之后把您见到的东西跟他说一声,再把我的策略告诉他。”

夏洛克平静的说道:“我选择在这里等待。看一共有多少人会落到我这一层,我最后就知道自己应该连续下降几层了。我有自信认出梅林,他骗不到我。

“当然,我也有可能失败。比如说我上面有一个人判断错了层数,直到最后也没有下来。那么我就和他一起淘汰。

“——总之,他们在底层等候的人可能会看到有两人以上未到,要么就是全员到齐。但不可能只见到一人未到。

“如果发生了这种情况,那就有两种可能——因为我选择了一个极为稳妥的策略,梅林为了抵消我所构建的形势,他就多半会伪装成我。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缺少的那个人就一定在我的层数之下。

“你就将我的这些话带给狐狸,他会明白的。”

侦探说完,便抬起枪口对准了戴雅,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而

从这一次死亡开始,伊莎贝尔就开始感受到了痛苦。

高温变得愈发剧烈,她开始不断呕吐。心脏异常剧烈的跳动着,但因为没有完全舒张就收缩而泵不出来多少血。她的体温不断升高,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三人死亡,”她反复念着,“女人,猴子,老头。”

她已经虚弱到了没有扣动扳机的力量。

看着地上那个凶恶男人的尸体,她搜到了对方身上带着的枪。

伊莎贝尔跪在地上,将枪口深深埋入自己喉咙深处。两只手小小的食指与中指叠在一起、用身体的重量压下扳机——

将自己带到了下一层。

而从这里开始,她就惊恐的发现……自己的皮肤发生了开裂。

她的皮肤变得苍白,有着细小的龟裂纹路。不详的紫色光辉从中渗出,中间还掺杂着些许渐变的粉色。

女孩那银铃般的笑声愈发清晰,仿佛响彻在耳边。

因为记忆开始变得模糊,伊莎贝尔开始反复自言自语念着自己见到的一切。

“梅林的故事……童话书,小熊……死胡同……”

她跌跌撞撞寻找着尸体,用干枯沙哑的声音不断念诵着:“负一层,侦探……要么两人缺席,要么全员到齐……”

“负二层,三人死亡……女人,猴子,老头。”

“——姐姐,一起玩吧?”

女孩的声音从她耳边响起,打断了伊莎贝尔的念诵。

“别吵!”

伊莎贝尔难得的发了火。

但只是大声叫嚷,就会让她的头变得愈发疼痛。那针扎一样的痛苦让她忍不住停了下来,捂着头大口喘气。

——现在,没有人可以帮到自己。

与之相反,自己身上还背负着胜利的希望。

看着那些尸体,伊莎贝尔就已经猜到了下落规则。

如果没有自己的情报,艾华斯可能会因为情报错误而落到错误的层数……夏洛克也可能会死……

她原本应该感到无力的。

反正她向来如此……都是被人保护在身后的。她从未独立负责过某件重要的事,也从未背负过他人的生命。

“……哈……哈……”

她小声的喘息着,皮肤上开裂的纹路仿佛在呼吸般明灭不定。

……说起来,这关乎生命吗?

伊莎贝尔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这好像是晋升仪式……就算输掉也无所谓吧……

就这样停下吧。太痛苦了。再往下的话,说不定会痛死的。

——虽然她知道,就算自己失败也没有人会怪责自己。

但伊莎贝尔还是不甘心。绿色的火焰如幻觉般倒映在戴雅的瞳底,她仿佛又有了些许的力气、意识也变得清醒了一些。

越是濒临极限,伊莎贝尔便越是斗志昂扬。

越是痛苦,她就越是刚强。

还不想认输——

“梅林的故事……小熊布偶……哈……201……”

伊莎贝尔扶着墙挪动着,低声喃喃着、如同梦呓。

而在这时,她眼前看到了奇异的幻觉。

一个金发的女孩将手中的皮球向着伊莎贝尔丢了过来。

“来玩球吧,姐姐?”

她殷殷期望着,带着空灵回音的声音响起:“一起玩球吧?”

伊莎贝尔下意识的想要伸出手来挡住那球。她本就濒临极限的身体却被那球直接打落,摔倒在了地上。

那皮球和小女孩直接化为了幻影消散,但被球打到的触感却如此真实。

在她心底,小女孩的声音再度响起:“姐姐……会离开我吗?”

那声音变得惶恐。

她是如此的寂寞而恐惧……这让伊莎贝尔的心忍不住软了下来。

她忍不住哭了出来,像是为了自己、又像是为了这女孩。

但她哭了一会便又爬了起来,默默擦干了眼泪。继续往前走去,往更黑暗的地方走去。

她路过了一具又一具尸体。有些人之前还活着,此刻就死了;有些人死了一次,然后又死了第二次。

她脑中的意识变得模糊不清,她早已忘记了自己此刻在晋升仪式中、还在梦中。愈发清晰的痛苦不断折磨着她,让她此时此刻的体验变得如此真实。她甚至一度忘记了自己叫做伊莎贝尔。

“把这些人记住。”

一个清冷而傲慢的声音响起:“你就将我的这些话带给狐狸,他会明白的。”

“他会明白的……”

伊莎贝尔喃喃重复着,铜钱般的粉紫色瞳孔中倒映着光辉。

她的皮肤大面积的开裂,随着行走慢慢流下粉色的血。

路上也有一些活人遇到她——看到这发高烧的小女孩,谁都会想要把她带走。

但他们在接近伊莎贝尔之后,身体却变得模糊透明了起来。

他们着急而心疼的向着伊莎贝尔跑来,但在抱起她之前就变得透明。而在伊莎贝尔从他们身上穿过并离开之后,又若无其事的站了起来。就像是从来没有看到她一样。

不只是活人——甚至她周围的世界,偶尔都在变得模糊透明。

她记住了每一层的尸体,却不记得自己究竟下降了几层。她的记忆还在运转,但却已经无法思考了。

——终于,她又看到那点亮着烛火的长桌。看到了熟悉的侦探,以及坐在首席的凶恶男人。

这像是一幅画,烙印在了她心底。

伊莎贝尔一瞬间的泪就下来了。

只是看到一眼,她的直觉就告诉她——这人就是艾华斯。

“……艾华……”

伊莎贝尔跌跌撞撞跑了过来,奔向了他的怀中。

——尽管长相一模一样,但这绝不是那个面目凶恶的男人。她的眼睛是如此告诉她的。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应该叫他狐狸,只是本能告诉她不能说出他的名字。

“201号房中有梅林的故事书,还有小熊布偶,拿起之后走向了死胡同……

“在负一层见到了侦探,他让我转告给伱……”

伊莎贝尔的声音都变得流畅了起来:“死者分别是……”

她将自己背诵记得的那些人,一口气讲了出来。所有人都在安静聆听着她带来的情报。

——她的使命完成了。

(本章完)

玻璃台阶 第二百三十五章 他扣下了扳机

艾华斯并没有开口打断伊莎贝尔,而是安安静静听着她带来的情报。

伊莎贝尔强打着精神,事无巨细讲完自己所见的一切之后、便松了一口气、倒下并陷入了昏迷。而艾华斯像是个真正的父亲一样,把她抱了起来。

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拍打着她的背、轻声说道:“辛苦了,璐璐。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他用自己的下巴与喉咙感受着戴雅额头那堪称滚烫的温度。感受着那甚至已经到了烫人的程度,但他却并没有松开对方。因为艾华斯知道伊莎贝尔承受的痛苦肯定比自己此刻要高得多。

之前光是感受着戴雅的身体不断颤抖、打着摆子,看着她那已经有些失神的瞳孔、他就知晓璐璐的身体和意志都已经到了极限。

她的身体裹挟着滚滚热浪,就如同在夏日时分来到户外。艾华斯感觉自己的衣角都被热气灼烤到发烫。

而那种感觉,艾华斯再熟悉不过了。

——简直就和尤利娅小时候犯病时一模一样。

并非是通常意义的发烧,而是身体在高温的炙烤之下逐渐支离破碎。就像是玻璃在高温之下如同蛛网般爆碎开裂,幼小的身体也容易承受不住幻魔的力量。

孩子们容易承受不住这种痛苦,大声哭闹。而如果他们这样做了、一旦想要“发泄”,幻魔的力量就会从这裂缝中渗透出来。不仅会对周围造成巨大的破坏,而且会损伤自己的身体。

尤利娅这个时候,通常是蜷成一团缩在角落里。在自己身上安静燃烧着火。

她能够闷声忍受住这种痛苦、不让艾华斯和孤儿院的大人们为她担心。却也无法顶着这种痛苦出门行动。

艾华斯看着伊莎贝尔开裂的苍白皮肤中闪耀着的紫光,轻吸一口气。

……紫色的光。这代表着超越道途的力量。

——是梦魔。

那一瞬间,所有情报都在艾华斯脑中串联了起来。

201号房的梅林传说,窗外死去已久的小女孩,自己身上带着的用于狩猎恶魔的武器,这时还是无鳞之手首领却前往这种小地方的雅各布,自己身上带着的崭新钞票,莫名其妙聚集在一起、并且忘记自己为何而来的人们,以及这重重叠叠的梦境……

为何超越道途的参与者是梅林?或者说,伟哲为何让他来主持这个仪式?

此刻,艾华斯终于明白了一切——

“……璐璐听到的那个童谣,《带着钥匙把她锁起来》所讲述的,是一个流传于民间的经典错误仪式。”

艾华斯缓缓开口,向着其他人解释道:“不只是阿瓦隆——在所有仪式学不够普及的国家,人们都倾向于相信,假如在旅店或是大桥落成之前、将孩子埋葬在其中,就可以防止地震或是因为不明原因而造成的倒塌。

“但事实上,这是一个错误的仪式,或者说它只对了一半……

“因为这个仪式实际上是用来制作地缚灵的。”

地缚灵会制作幻觉或是梦境来残杀路过的人,吸取他们的灵魂来补强自己。若是如此持续,就会变成“闹鬼旅店”或是“闹鬼大桥”,而这建筑物本身就变成了仪式场。

艾华斯是通过伊本老师刚教授自己的仪式学知识,直接看破了这一点。

但哪怕不知道这点,也可以从《橡木中的智者》中所暗示的故事、以及那每层都有的砖块墙,和偶尔出现的小女孩幻觉猜到这一切。这明显是伟哲修改过的部分,用于向晋升者进行提示。

“……如此残忍。”

蓝花楹有些不忍的叹了口气:“愚昧而落后的人啊……”

一旁安静了许久的活银难得开口,平静说道:“这是知识不足而造成的悲剧。”

纯白只是摇了摇头,不发一言。

老监察者沉默了一会,开口道:“如此一来,璐璐小姐所扮演的‘从密封空间的楼梯上被推下并摔死的孩子’,应该就是这个闹鬼旅店的地缚灵。”

——所以这次梦境才会特地强调“第零层”和“负一层”,因为负一层象征着死亡。

在伊莎贝尔带来了情报,艾华斯分析过后、他们也没有继续针对艾华斯,而是开始了合作。

纯白首先说道:“我的导入剧情和任务告诉我,我是受到了上级命令、奉命来这里查探情况的。”

“但是这个年代,阿瓦隆还没有电话。”

艾华斯接着说道:“所以你收到的消息理应是滞后的。但你的房间却紧挨着我们。”

“电话”这个东西,差不多是从艾华斯

七八岁的时候才开始普及的。差不多就是艾华斯刚被詹姆斯抚养的那个时候。

如今是六十年前,阿瓦隆根本就没有即时通讯装置。可以说来往通讯全都靠写信。

“——所以,我的记忆与导入剧情都是假的。”

纯白扮演的老监察者沉声说道:“我根本就不是收到了上级的命令来这里调查——不然我不会不带狮鹫。我知道的,阿瓦隆的监察者在出战斗任务时总会骑着狮鹫。

“而我没有带狮鹫、却穿着甲又带着武器……所以我其实是来这里收税的。”

他说到这里,突然捂住了额头、怔怔看着前方。

“那我的记忆可能也不对……”

一旁的蓝花楹与活银对视一眼,也终于松口讲道:“在我的印象里,我们似乎是来这里度假的。但那样的话,我们不可能带着这么多的药……这可不便行动,尤其是外面还下着暴风雨。”

“旅游也不会特地来闹鬼旅馆。因为你们本来心里就有鬼。”

艾华斯冷静的答道:“伱们的走私药,要么价值昂贵、要么就是容易破裂的玻璃瓶。在这种暴风雨的天气下,你们的包裹却是干的。这说明你们之前就住在这里。

“而我注意到,你们的房间中不止一个这样的包裹。所以这里极有可能就是你们卖药的地方,或者说……这里是你们的一个仓库。”

说着,他将自己手中的醉梦酊掏了出来、交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