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华斯首先敲响了舞女的房门。
通常来说,晋升者与仪式中的角色性别是一致的,性格是近似的、道途是尽量相同的。
但这并不是百分之百确定的。因为满月仪式中角色的分配不是随机的,而是由仪式主持人手动分配的。
仪式主持人不会特地分配一个晋升者无法扮演的角色给他们,因为这不公平——虽然主持人因为各自的道途、性格与立场不同,多少会有些个人偏向。但至少在明面上还是要尽量维持公平的,不能刻意针对某个道途。
毕竟仪式是同时献给九柱神的。
——换句话来说,就是当主持人认为你能扮演某个角色、或是足以负责某个角色必须完成的任务,才会把你分配过去。
就像是艾华斯与伊莎贝尔相识的那场仪式中——艾华斯或许可以扮演小艾华斯的母亲,但是伊莎贝尔肯定无法扮演小艾华斯的父亲。
某个参与者的剧烈失误只会让仪式变得一塌糊涂、变成一场闹剧,让所有人的分析、推理、调查、冒险都失去意义,而那就是主持人必须尽力避免的情况。
——如果无法分配给他合适的角色,那么就分配一个前期足够危险的角色、让他尽快死掉以免影响其他人。
从这个角度来说,晋升仪式带上伊莎贝尔也不完全是增加难度。
正因为伊莎贝尔性格单纯、缺乏生活经验、多少还有点社恐,因此她不会被分配给特别难以扮演的复杂角色。换句话来说,就是伊莎贝尔所扮演的角色最容易被艾华斯锁定。
而最擅长扮演、个人能力突出的艾华斯就是查缺补漏——因为他可以扮演任何难以扮演的困难角色,所以他可能被主持人分配到任何角色身上。
因为梅林敢于击杀前台,这个态度已经证明了前台不是晋升者。剩下的人一共只有七个。
梅林不会撒毫无意义、容易被揭穿的谎言。因此那对夫妻中的女人是蓝花楹,老监察者是活银或是纯白,姑且先假定他是纯白。记者大概率就是侦探……只不过此刻侦探还在其他层。
按照夏洛克仔细调查的晋升习惯,他甚至可能被故意分配到了最高层。如此一来,梅林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拖住夏洛克很长的时间,让他无法及时下来与艾华斯汇合。
而伊莎贝尔只可能出现在两个角色身上。
——要么是舞女,要么就是他自己的女儿。
伊莎贝尔是全才,同样掌握熟练的舞蹈技能,因此她扮演舞女是不会出太多乱子的;而他的女儿又在发高烧,几乎无法行动、并且伊莎贝尔扮演涉世未深的小女孩也没有什么难度。
而在艾华斯与舞女见面交谈过几句之后,艾华斯很快就更新了自己的情报——
伊莎贝尔所扮演的角色只能是他女儿。
因为梅林所说的“舞女”,是比较委婉的说法。
事实上,205号房的客人是一位浪荡的脱衣舞舞女。或者更直接的说,她是一位做皮肉生意的自营业者。
“反正我是没听到什么动静啦,外面的雨这么大。”
或许是因为他们中混杂着一位监察者的缘故,舞女毫不畏惧的把他们三人放进了房间。
她盘着腿坐在床上,只盖到大腿三分之一的短裙在这种姿势下几乎什么都没有盖住。
看起来大约二三十岁舞女笑眯眯的说道,看向记者的神情暧昧:“不过……我也可以发出一些动静。
“说不定比雨声还要大呢。”
与长相恐怖的“教师”和年迈的“监察”相比,年轻而英俊的记者显然更对她的口味。
“我只是来问一些事情啦,美丽的小姐……”
记者从怀中掏出纯银钢笔,熟练的旋转着、同时更熟练的吹捧着对方:“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牛与港湾》报的首席记者,雅各布·亚历山大。你可以叫我。”
平心而论,舞女虽然身材与皮肤都很好,但她的面容至少称不上美丽。只能算是平庸。
事实也是如此。做她这种生意的人,尤其是她还是一位“自营业者”、在没有受到什么拘束的情况下,若是有更好的资本自然会去大城市发展。
牧湾郡主营农业和渔业,这里都是一些农夫与渔夫。根本就没什么钱。
舞女见过的人很多,她自然也知道这是奉承。但谁不喜欢听好话呢?
尤其是在说好话的人还是个年轻帅哥的情况下。
“哦,伱就是!和我想象的一样帅……不,比我想象的更帅!”
舞女眼前一亮:“我经常在报纸上看到你,我妈妈很喜欢你的文字——我是说,我也是!”
“那可太好了,年轻而性感的小姐。想必你也知道,我来到这里的目的……”
记者闻言,露出了愉快的笑容、奉承道。
“啊,让我猜猜。”
舞女笑道:“是来调查鬼屋的吗?这间闹鬼旅店?”
“没错!”
记者打了个响指,指向舞女:“你真聪明!”
“只可惜赶上了暴风雨。”舞女说道。
“是啊,只可惜赶上了暴风雨。”记者跟着说道。
随即两人对视一笑。
在记者套话的时候,艾华斯也在房间中踱步着。
而借着舞女摆在桌子上的小镜子,艾华斯也终于看清了自己的脸。
他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其他人看到自己的第一印象就是忌惮了——
艾华斯所扮演的
这位“教师”,身高至少有一米九五以上,黑发棕瞳、五官深邃,头发被雨水打湿而显得潮湿凌乱。
他长着一张威严的国字脸、嘴唇厚实而微微开裂,体格强壮、有着肉眼可见的胸肌。站在那里就像是双开门冰箱一样。
若是如此,那或许只能让人感到威严与压迫感。
但是他的右脸有着明显的灼烧痕迹,血肉扭曲如同蠕虫一般。还有一道深色伤疤,自眉毛上方贯穿到颧骨,盖在烧伤的痕迹上方。即使如此,他的右眼却没有瞎。
虽说人不可貌相……然而只是看到这样恐怖的一张脸、被这样高大而强壮的男人盯着看,任谁也会下意识的心惊一下吧。
……教师?
呵。
谁家教师随身带着狩猎恶魔的手枪,身上这么多疤痕、体格还这么健壮啊。教父还差不多。
不把孩子们吓到就不错了。
戴雅看着大概像是九岁到十二岁左右的女孩。可能长得着急一点、也可能年轻一点,但大致就是这么个年龄段。她不是那种四五岁的幼童,而是小学毕业、刚上中学这个阶段的年轻女孩。体重也没那么轻。
而“艾格尼”单手抱着她、挎着包、打着伞,在暴风雨中冲了这么远……
这能是什么老师?
体育老师吗?射击课私教是吧?
——我好像做了一个噩梦……梦到爸爸光着身子,在河里游泳。
“女儿”戴雅的声音,突然在艾华斯心中响起。艾华斯踱步的脚步声停止,他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微微皱起眉头。
如果说,他就不是教师的话。
会不会他也同样不是戴雅的父亲?只是他和戴雅的记忆都被什么力量修改过了。
梅林不会在这种毫无意义的地方欺骗他。
那么这大概率就是【真正的我】,也就是“回忆起自己真实的身份”那个任务的需求了。
——所以,我是谁?
(本章完)
玻璃台阶 第二百三十章 舞女的供词(第三更)
艾华斯联想到了那沓新鲜热乎的白冠钞票,还有包里更多的钞票。
这不像是报酬。如果是报酬的话,应该会放到一个信封里、便于封存与携带。散乱着收进包里、不仅可能丢失或是受损,而且还有可能会发生不必要的纠纷。
而新拿的钱就更不可能了——那就更没道理直接藏到背包里了。况且牧湾郡这种小乡镇,也没法轻而易举提出来这么多钱。
如果从衣服的质地与料子判断……那么这些钱,应该属于背后中枪的那个男人。也就是艾华斯如今的大衣、裤子、衬衫、毛衣的主人。
大衣完好无损,衬衫与毛衣上却有一个从背后贯穿的枪伤。并且伤口就在背后正中间,同时血迹不多。说明在受伤之后不久,他的衣服就被脱下来了。
那对夫妻声称艾格尼是个杀人狂,而且似乎认识他——他们俩要么是骗子、要么是走私贩子、要么是卖假药的。总之肯定都不是什么正经人,而他们一眼就认出了艾格尼的脸。
这说明艾格尼要么很有名,要么他们前不久才看过艾格尼的脸。对于需要自我介绍的陌生人来说,能对一个陌生人的脸印象深刻、几乎瞬间就能反应过来艾格尼是谁……那说明他们应该刚刚得知艾格尼的消息不久。
在这种情况下,艾格尼所说的“我是一名教师,带着女儿来旅游”的说法自然是靠不住的。
可他们在没有见过戴雅的情况下,却靠着艾格尼的一面之词,笃定艾格尼身边跟着一个“吵闹的小家伙”……甚至愿意卖给艾华斯一种昂贵的药剂来让她安静下来。
——综上所述,只有一种可能。
“艾格尼”是正在被通缉的绑架犯、也有可能是越狱犯,并且这个名字应该是真名。这个时代没有电视和广播,因此那对夫妻应该是前不久在报纸上看到了艾格尼的身份。
很显然,艾格尼拿到了赎金。但是戴雅仍旧跟在他身边。
而戴雅说她做了一个梦,梦见父亲脱光了衣服在河里游泳。
——会不会是他在脱下大衣的情况下,被艾格尼一枪背刺。然后衣服被艾格尼脱下来之后,尸体丢到了河里?
而如同艾华斯忘记了这段记忆一般,戴雅也同样忘记了这段记忆。
这就能解释包里的钱、衣服上的枪伤、戴雅的梦以及他身上的异常之处了。
只有一点让艾华斯有些疑惑。
为什么戴雅还跟着他?或者说……为什么他还没有杀掉戴雅?
趁着梅林与那位异常热情的舞女尬聊,艾华斯眯着眼睛站在一旁陷入思考。
——他们这么多人在暴风雨之下聚集在这里,一定是有原因的。或许现实里可能没有原因、只是纯粹的巧合,但既然这段历史会被提取并修改为仪式,它就绝对有原因、有联系。
这就如同在影视剧里看到一个很讨厌的人,你最多就会想他之后会如何吃瘪;但如果你是在名侦探柯南里看到了这种人,那么这个时候就可以开始想凶手是谁了。
按照表身份来说,他们之间的确没有任何联系。
但如果把“艾格尼”是一名绑架犯、杀人犯……或是绑架了小女孩的越狱犯来看待的话。
艾华斯就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个潜藏在身份之下的问题。
——“艾格尼”的通缉新闻上了《牛与港湾》报,而夫妻二人看到了报纸因此认识自
己;梅林此刻扮演的就是《牛与港湾》的记者;而这个老监察者应该也是追着自己过来的。他们这些人,都是有聚集在一起的原因的。
那么问题就来了。
这个舞女是来干嘛的?
或者说……她真的是位脱衣舞女吗?
在这种情况下,她最有可能是什么人?
艾华斯心中一动,隐约有了猜测。
艾格尼首先就不是什么好人。那对夫妻也是一样,不管是假药贩子还是走私犯、也不是什么好人。这位记者的真实身份是雅各布·亚历山大,无鳞之手的创始人,喜欢靠诅咒来杀人、某种意义上算是个雇佣杀手。
而纯白所扮演的这位老监察——
他孤身一人来到这里……那么他的代步狮鹫呢?
况且狮鹫可不怕暴风雨,哪怕是混血狮鹫也是一样。毕竟狮鹫的攻击手段就是风暴与雷鸣。
或者说……
他真的是一位监察者吗?
还是说,他仅仅只是穿戴着皮甲、拿着精灵短剑……却根本就不是监察者呢?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们似乎除了戴雅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么这样一位面容平平、身材姣好,活跃在乡镇地区的舞女有可能是什么人?
艾华斯没有任何证据。但他可以挨个试探一轮。
“我有点事想要和这位小姐说。”
突然,艾华斯对记者与监察说道。
“单独说?”
记者追问道:“需要我在场吗?”
“不需要,你也可以出去。”
“好的,没问题。”
记者干脆的应道,随即便直接停下了自己与舞女的对话,拉着老监察就离开了。
老监察似乎也有些疑惑,但他并没有反抗记者。而是顺从的跟着他一同离开了。
“先生,您找我……是来谈生意的吗?”
舞女孤身一人与强壮的艾格尼相处,却仍旧毫无畏惧。
她只是笑眯眯的凑过来,右手轻轻抵在艾华斯的胸口上:“价格好谈……”
而艾华斯并没有握住她的手,只是反问道:“伱认识我吗?”
“您是什么很有名的人吗?是橄榄球队的明星?”
舞女笑着说道,不以为然。
但艾华斯摇了摇头,只是凑在她耳边说了两句话。舞女的面色顿时变了。
艾华斯的第一句话是:“阴影是我们的母亲,毒与药是我们的姐妹。”
紧接着,他又说道:“西里埃克斯大师向你问好。”
随后,艾华斯再度问道:“你现在认识我吗?”
舞女惊疑不定的看向艾华斯。她迟疑了一会,从怀中取出了一枚口红:“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很好,第一次就猜对了。
艾华斯原本还想,这次如果猜错了他就挨个继续试。反正到了下一层,她就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而这是正常通关的选手,绝对不可能获得的关键情报——换言之,这至少算是一条隐藏线索。
他谨慎的接过口红,小心翼翼不让自己碰到它。看到他这个姿态,舞女就已经松了一口气。
看着它暗红色的光泽,艾华斯不太确定的问道:“是【爱意】?”
“没错,我的兄弟。小心一点,可不要碰到它了。”
舞女松了口气,将口红收回。
她略一思考,便答道:“你现在使用的身份,应该是艾格尼·希瓦,因为抢劫银行而入狱。三天前越狱,劫持了银行家的女儿戴雅……你为什么要用这个身份?
“还是说,是你的记忆出现什么问题了吗?”
“我其实怀疑,所有人的记忆都出现问题了——我刚刚出现了幻觉,以为我真的是戴雅的父亲。我一度怀疑我还是不是真正的自己,直到我看到了你。”
艾华斯严肃的说道:“事实上,我怀疑我们现在都在梦中。你要不回忆一下,你忘记了什么事?”
闻言,舞女的表情也认真了起来。
她皱眉沉思了一会,还是想不起来。
她开口问道:“你是说,这家旅店有问题?”
而艾华斯只是开口反问道:“你是来这里做什么的?”
“我是来……”
舞女脱口而出。
但她话音未落,便逐渐变得惊讶了起来。
“你原本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是来避雨的,”舞女眉头紧皱,“但这不太可能……”
艾华斯直接伸手按住了舞女的胳膊,以不容置喙的态度命令道:“给我一个快速取信于你的办法。我怀疑你之后随时会忘记这一切。”
“我是‘蜜獾’,来牧湾郡只有两周。这两条就够了。”
舞女仍旧保持着基本的谨慎:“无鳞之手也是这么加入你们调查队伍的吗?”
“是的,我和雅各布正在调查这件事。但不要暴露我的身份。”
艾华斯点了点头,遍布焦痕的脸上露出了有些恐怖的笑容:“那么,一会见,姐妹。”
“一会见,兄弟。”
今天是三更喵~
(本章完)
玻璃台阶 第二百三十一章 五人汇聚
艾华斯起身向着屋外走去。
舞女,或者说……“蜜獾”小姐的话中,其实并没有透露太多有用的情报。除了让他大致明白自己绝不是一名老师之外。然而这其实也是艾华斯早就已经猜到的东西。
不过,她的言语中无意识的透露了另外一个情报。
那就是这些
人的确都不记得自己为什么来到这里——不只是艾华斯所扮演的绑架犯。再结合那对夫妇的异常,艾华斯基本可以确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只有扮演这些角色的晋升者不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他们收到的台本上,只有他们“努力扮演的身份”,却不知道自己的底层身份。
然而在其他几层噩梦中,自由行动的这些人就会无意识间暴露出自己的真实情报。
也就是说,每个人都在竭力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就像是作为绑架犯的艾格尼,就像是作为间谍的蜜獾,或者作为咒仪法师的“记者”雅各布。但他们的扮演都有其漏洞,唯有另一个人在扮演“扮演着这些角色的他们”时,才会扮演的更像——而这就是破绽所在。
第二件事则是……每个人的记忆都有问题,而并非是他们故意在隐瞒什么。而这种错乱的记忆,就会作为台本写给他们这些晋升者。
谎言与错觉交织在一起,如同幻梦。欺骗他人的同时,也在被什么东西欺骗。
“……有趣。”
关上门,艾华斯露出了微妙的笑容。
“有什么关键情报吗?”
记者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给我们讲讲?”
“怎么,”艾华斯反问道,“你没听见?”
“我可不会听墙角。”
记者理直气壮的说道:“那未免太难看了。”
“他确实没有趴上去听。”
一旁的老监察者也点头佐证:“虽然这里的隔音不太好,即使就这么站在这里也听到了一部分……但也模模糊糊的。尤其是后面——在你们拉低声音之后,这边就完全听不到了。”
“没想到,你还蛮体面的。”
艾华斯有些意外的看向记者。
记者得意洋洋的说道:“那当然。”
“确实有关键情报。”
艾华斯看向老监察者,又深深看了一眼记者:“我想,我们得去201号房看看。”
这不是新月仪式,而是有剧情、有探索、有解密的满月仪式。
它会出现这样重重叠叠的梦境、每个人的记忆都出现了些许漏洞……这总要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正如梅林所说——
“伟哲创意式的使用了极少的场地、最少的模拟灵魂,制造出了层叠式的结构。”
艾华斯复述着梅林进场前所说的话:“也就是说,这里的空间的确就这么大。我们几个的房间,加上一楼大厅。最多加个201号房。”
“——甚至连厨房都进不去。”
一旁的老监察者双手抱胸,冷静的补充道:“我入场之后就去调查了。厨房的门根本打不开。我使用暴力手段才将其强行打开,结果发现门的后面是砖墙。”
“一共六个房间,一个大厅——大厅里面也没有什么隐藏秘密的空间。”
艾华斯靠在墙上,也不压低自己的声音,只是用正常的声音说道:“那么我们只能去201号房看看了。”
“201号房我已经看过了。”
记者连忙说道:“那里就是一个空房……似乎是旅馆主人的女儿住的房间,但是里面并没有人。”
听到这话,监察者突然眉头微微紧皱。他看了一眼记者,又深深望了一眼艾华斯。
艾华斯只是笑着看了看他,没有回应。
他轻快的说道:“伱在上一层没有看到东西,未必这一层就没有。越是接近底层,也就越是接近现实。任何东西都有可能发生改变……反正一共就这么大。总有再度调查的必要。”
“说的不错。”
“真是可靠啊,狐狸先生。”
就在这时,204号房突然开门,从中走出了那对夫妻。
与之前畏畏缩缩,甚至不敢看艾华斯的样子不同。他们的眼神清澈,脊背挺拔、走路平稳。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蓝花楹……现在是一名药剂师。”
那女人笑盈盈的伸手抵在胸口,礼貌的说道。
而男人则简短的介绍道:“我是活银。”
“我是狐狸。”
艾华斯微微点头,也一同介绍道。
“真是看不出来……”
女人感叹道:“奉献者居然扮演如此凶戾的人物……”
“也说不定是因为他的个人能力强,所以就被梅林分配到了最难的角色上。”
一旁的监察者平静的说道:“再介绍一遍吧……我是纯白。”
“我是侦探。”
一旁的记者笑眯眯的说道:“现在是一名记者……这么说来,我们现在是不是凑够五人了?
“这至少能说明,我们在第三层以下……对吧?现在时间应该还没到一个小时,我们就已经完成大半了,真是走运啊。”
——突如其来的五人汇聚。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蓝花楹与活银采取了与艾华斯相同的策略——他们一同死亡,随后一同重生。因为他们的房间原本就在一起,所以复活后也能同步苏醒。
这大概就是蓝花楹没有立刻与侦探一同死亡的原因。比起“记者”,“丈夫”的身份更容易验证。
然而纯白却慢悠悠的说道:“不,也有可能是第四层。
“我们之中,或许就有一人是梅林。”
他说着,目光已经看向了记者。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艾华斯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他环顾四周、暗示般的看向舞女所在的房间,露
出了可怕的微笑:“我们去一楼大厅,坐着聊……如何?”
众人也无意在这狭小的走廊中争吵。但此时的氛围,也显然不适合去201号房调查了。
如果他们中混着梅林,完全有可能动手脚、或是通过引导他们的手段来让他们错过一些关键情报。
——人突然到了这么多,显然交换各自的情报才是重中之重。
于是众人便下了楼,前往了大厅并在圆桌前坐开。
外面呼啸着暴风雨,电闪雷鸣。
而屋内的圆长桌上没有任何食物,只有蜡烛。纯白去前台拿了些酒放到桌上,而蓝花楹则给各人倒上。此时竟是真有了些聚餐的氛围。
看着圆桌前的空位,艾华斯嘴角微微上扬:“看来我们的作弊之举,让伟哲大人失望了啊……”
这圆桌整整齐齐,有着九个空位。看着空荡荡的四个座位,艾华斯莫名有种做好了一桌饭菜等待孙子回家吃饭的爷爷奶奶没等到人的既视感……
“先说说各自的情报吧。”
艾华斯开口道:“一轮一轮的来,先从最重要的开始说——我经历了一次下降。在上一层中,我只见到了‘侦探’,我与他同归于尽。随后来到了这一层。”
而坐在艾华斯旁边的纯白接着道:“我一直在调查,还没有死亡过。这就是我所在的这一层。”
活银跟着说道,提供了至关重要的情报:“我死亡了两次。
“我在我的出生层,没有遇到任何人。在死亡一次之后,遇到了蓝花楹。随后我们出门,一同目睹了狐狸与侦探同归于尽的尸体,于是我们便学着一同死亡,然后来到了这一层。”
……嗯?
艾华斯挑了挑眉头,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同察觉到不对的还有纯白:“两次?”
“是的,两次。”
蓝花楹坦然道:“因为我在降临之后,就将我的‘丈夫’杀死了。我在那里认识了侦探先生,他说他来自更高的一层。紧接着我也死去……在更下一层,终于等到了活银。
“——这是我做的实验。他直接跳过了自己已死的那一层,落在了更下的一层。”
而听到这里,在座的各位已经都察觉到了问题。
几乎所有人都将怀疑的目光看向了“侦探”。
侦探却只是露出温和的笑容:“真巧,我其实也做过了这个实验。在更高的一层,我将你们两个也杀死了。所以,活银应该是来自比我更高的一层……有什么问题吗?”
(本章完)
玻璃台阶 第二百三十二章 必胜法
只要七人所扮演的角色在某一层提前死去,那么从更高层降落的晋升者,就会直接隔开一层跳到更下层——
“这意味着,通过下降次数来判断层数是不准确的了。”
纯白冷静的说道:“换句话来说,就是每次下降都有可能下降任意层数。因此我们只能知晓相对的上下关系。”
老监察者说着,从自己的腰间抽出了精灵短剑、又从圆桌旁拿起了几个空着的杯子。
他无比熟练而轻巧的,用剑尖在杯口用精灵语刻下了几人的名字。
狐狸。纯白。蓝花楹。活银。侦探。
字体很小,但是很精致而清晰。
“根据各位的证词,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
纯白轻声说着,将杯子从远离自己的一侧开始摆放。
依次是活银、侦探、蓝花楹、狐狸、纯白。
“侦探和蓝花楹杀死了两次中间的活银。因此他直接下降了至少三层,直接跳到了狐狸层,又与蓝花楹一同来到我这一层。
“蓝花楹也同样下降了两次,但只下降了两层。
“侦探则连续下降了三次,分别是蓝花楹、狐狸、我。”
“三次啊……”
艾华斯叹了口气:“这可想给你圆都圆不上了。你怎么会出这种简单的错误呢?”
在众人的注视下,艾华斯看向“侦探”。
“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跟我说的是……‘蓝花楹之前从更高层下来到了我那一层’。”
——伱见过204号房里吵架那对夫妻了吗?那个女人就是蓝花楹,但她现在还不是。她之前从更高层下来到了我那一层,我们已经对过情报了。之后我想她很快就会下到这一层……她可以为我的话佐证。
记者的话响彻在艾华斯心底。
“但你很快意识到,我是狐狸,与你是一边的。于是你立刻修改了自己的证词。你说你其实已经下降了两次。而你在第一次下降之后见到了蓝花楹,杀死了前台。第二次下降之后见到了我。”
“因为那时我们不是还没有互相认清身份嘛。”
记者笑嘻嘻的说着:“我不知道你是敌是友……当然要撒点谎了。如果你能直接看穿我的谎言,那就说明你是梅林——这很合理吧?”
确实很合理。
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艾华斯的思路就应该跟着记者走。因为他那时唯一能获得的情报就是这一条,这是他唯一的逻辑基点。
“你看,后来我发现你是狐狸之后,不就立刻修改了我的证词……”
记者说着,可怜巴巴的看向蓝花楹:“我是见到你了,对吧?不仅如此,我还在你的面前将前台杀死了——”
“……是这样的。”
蓝花楹也有些迟疑:“我那时确实见到了记者先生。”
“但也不能排除这两个‘
记者’都是梅林扮演的结果。”
纯白冷静而理智的说道。
而艾华斯双手抱胸,身体向后倾倒、靠在椅子上:“你确实修改了自己的证词,但是其中出现了新的漏洞。”
——我最初的那一层,并没有看到任何人。我为了不错开和其他人见面,就立刻自杀并向下一层。而在上一层,我见到了蓝花楹。而在那时,我怀疑前台是梅林……因为他在故意拖延时间,找借口想要让我多等一会。
这是记者更新后那个版本的证词。
“你没有见到任何人,你是如何杀死的活银?”艾华斯问道。
“啊,这也能解释的。”
记者十指交叉至于桌前,微笑道:“这是一个局,也是一个阳谋。
“如果我告诉你,我按照某种规律,杀死、或者诱导这一层的晋升者杀死某些层中的某些人,让他们的下落次数与层数无关。
“你们又该如何推导,现在所处的是第几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