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花楹和活银已经不记得自己刚刚把药卖给了艾华斯这件事。
活银拿起了这枚药,打开之后嗅了嗅。
他肯定的说道:“这药是真的,也没过期——应该是两年内的新药。”
“是的,我刚刚也闻过了。这不像是过期的药应该有的浓度。”
艾华斯抱着戴雅,让她换了个姿势、能更好的躺在自己怀里,随后继续说道:“它上面写着过期的日期,就是为了能够合理的低价卖出而不惹人怀疑。所以它要么是假药,要么是走私药。
“你们甚至有可能根本就不是夫妻,而是同伙——你们在认知里认为自己是夫妻,极有可能是因为戴雅看到你们关系密切,就下意识的这样认为了。因为她的认知里,能住在一间房里的只能是夫妻……”
随着艾华斯的声音,蓝花楹和活银也露出了头痛的表情。
他沉默了一会,低声的说道:“而我,肯定也不是老师、或者绑架犯……这两个身份都是假的。”
圆桌之上有九个座位。
七人里哪怕算上梅林也还少一个,但如果再加上那个地缚灵小女孩就正好了。
——原本它应该是九重的,非常可惜。
梅林入场时如此说道。现在回想起来,那或许就是他给出的提示。
这么看来,他们每人在一重梦境中。但现实层也并非就没有人了……
伊莎贝尔越是往下,状态就越是不好。
那么恐怕第零层,也就是现实层里待着的就是她体内失控的梦魔。而负一层中的人,就是那个小女孩地缚灵——地缚灵也同样擅长编造梦境与幻觉。
两个小女孩中的某一个,将他们吸引过来并控制住;而另一个人给他们制造出了虚假的记忆和身份。这外面的暴风雨,就是为了不让他们离开这里。也是为了让戴雅的发烧变得合理。
——所以明明所有人理论上都是顶着暴风雨进来的,却只有她一人发烧!
这些人在记忆里都认为艾格尼是绑匪——但绑匪怎么可能会有专门用来狩猎恶魔的武器?
而且那新鲜的钞票,比起赎金更像是报酬……
况且如果真是绑匪,那么在这种暴风雨天气之下,肯定在拿到钱之后就撕票了。
而且他的父亲是背后中枪,没有任何挣扎;艾格尼却将对方的衣服脱下,放到了包中。和那些昂贵的白冠币胡乱放到一起,完全不怕这些钱被血迹污染。就仿佛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些钱的价值一样……
综上所述,那只有一种可能——
意识到真相之时,艾华斯突然感受到了阵阵头痛。
而老人肃穆的声音也在他心中响起:
“你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份,被封锁的记忆在你体内苏醒……
“戴雅·卡美洛的父亲意识到他的女儿成为了幻魔之卵,但他顾忌于自己的形象与身份,不敢将戴雅直接交予督查院,也不敢继续抚养她。
“于是他联系上了你……一名恶魔猎手。
“他带着戴雅,以旅游的名义抵达了监察力量薄弱的牧湾郡。给了你一笔丰厚的订金,让你以绑架者的身份将戴雅偷偷带走、让她在社会层面消失。
“在这件事见报之后,他便再度偷偷联系你,交易给了你一笔丰厚到惊人的抚养金,希望你能够将戴雅带到乡下抚养长大——如果她失控,就在化为幻魔之前杀了她。而如果她正常长大,那么他会来偷偷见他。
“但在你们于小树林中交易的时候,戴雅发现了你们。她无法理解自己看到的一切,受到了强烈的精神冲击,体内的梦魔苏醒并失控——你们两个被梦魔轻易操控了心智、由你杀死了她的亲生父亲。
“她希望你扮演她的父亲。因此你换上了他的衣服。她希望你能够成为不抛弃她的好父亲,于是你便在暴风雨中带着她前行。
“可她不断使用梦魔的力量,导致失控愈发激烈。在你抵达旅馆之后,戴雅终于彻底失控了——
”
下一刻,艾华斯眼前浮现出了几条任务。
【父爱:找到合理治愈戴雅的办法(积分:500)】
【父亲的守护:不让戴雅被他人杀死(积分:500)】
【真正的我:回忆起自己真实的身份(积分:1000)】
这三条任务模糊之后,变成了新的样子——
【自由意志:逃脱戴雅的精神控制(积分:500)】
【道德与职责:在幻魔完全孵化前,处决失控的戴雅(积分:500)】
【多出来的人:杀死被地缚灵“爱丽丝”附身的人(积分:1000)】
“这是……”
艾华斯下意识的抱紧了怀中的戴雅,心情变得复杂了起来。
伊莎贝尔已经昏迷过去了。她没有跟艾华斯说出她那边的任务需求是什么。
虽然梅林所说的是,要让他们停留在第零层……但实际上他们真正的必要任务是【回到现实】。而停留在第零层只是他们回到现实的办法。
问题来了,这个回到现实——包不包括在现实中死去?
可是在现实里死去,又会导致坠入负一层……
……如果他杀死了幻魔·戴雅,伊莎贝尔的任务会不会失败?
明明是她千辛万苦才带着情报下来,可情报中的内容就是杀了她……
没有人比艾华斯更懂幻魔之种的危险——此刻戴雅的幻魔化就像是按下了暂停键。只要她回到现实,就会不可逆的开始失控、崩溃……随后杀死在场所有人。
如果艾华斯和伊莎贝尔真正回到第零层,却什么都不做……那么所有人都要一起失败。
但如果艾华斯不回去,那么他们还是要失败。
除非把伊莎贝尔留在这一层。可那样就只有她失败了。
——这对得起她的辛苦吗?
艾华斯突然抬起头来,看向梅林、目光锐利:“这就是你等待的好戏?”
“是的。”
梅林也不装侦探了,恢复了刚才的口吻,笑眯眯的说着:“所以,你会如何选呢?”
艾华斯沉默了一会,深吸一口气。
算了,不管这样能不能赢……
“……我和她都死一次,就好了。”
艾华斯平静的说着,翻转枪口、将枪口对准了戴雅的太阳穴。
砰!
一枪。
随后艾华斯将枪口抵住了自己的下巴,微微歪头、看向圆桌旁的诸位。
明明他的枪对准的自己,却像是瞄准了在座所有人一样张狂。
“如果压根不会输,那就不叫赌……想赌,就不能怕输。想赢,那就先别想着赢。
“——大不了,就陪她一起去负一层看看嘛。”
艾华斯洒脱的笑着:“不管现在这是第几层……一会再见吧,诸位。或者地狱见。”
他扣下了扳机。
今天虽然是两章,但还是七千多字的更新~
明天副本就结束啦!可以不用养啦!
(本章完)
玻璃台阶 第二百三十六章 鸟语花香
艾华斯再度悠悠醒转之时,发现自己正躺在旅店房间的床上。
他下意识的感觉到哪里好像不对,却一时想不起来。
“狐狸,快过来看!”
就在这时,颇有精神的清脆童声从旁边传来:“这里好漂亮!”
……好强的直觉。自己甚至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睁开眼睛、她就感应到这里已经换人了。
这就是美之道途适格者的感性直觉吗?
艾华斯顺着声音望了过去,发现戴雅正趴在向内拉开的窗户边上、聚精会神的看着外面。
而到这时,艾华斯才意识到,为什么自己刚刚感觉到了违和感——
“……雨停了啊。”
他低声喃喃着。
外面并非是黑夜,已然是上午了。昨夜的暴风雨已然平息,但仍有濛濛细雨落下。
而在这时,艾华斯才看到外面有多么美丽——
天空是如此的高远而明亮。在窗外不远处就能看到茂密的森林,还有一块蓝宝石般的湖泊。
这旅店似乎是在半山腰。往另一侧看去,还能隐隐约约看到山脚下的村庄。
暴风雨似乎对森林没有造成任何破坏,它们仍旧保持着完整。暴风雨的气息仍旧残留在空气中,整个世界都是清晰而湿润的。
艾华斯立刻就明白,为什么伊莎贝尔会看得如此专注了。
她其实很喜欢这种自然环境。但因为她的身份限制,伊莎贝尔是没法轻易离开玻璃岛的。
伊莎贝尔早就知道,牧湾郡是出名的旅游胜地……毕竟许多玻璃岛的骑士都会在假期或是猎期前往牧湾郡钓鱼或是打猎。可她自己却只能眼馋。
想到这里,艾华斯拍了拍戴雅的脑袋,随口说道:“说起来,等期末考试结束之后,我就打算和侦探一同来一趟牧湾郡。
“你要想来的话……要不我和你奶奶说一声?”
“真的?”
闻言,伊莎贝尔的目光骤然亮了起来:“她会同意吗?”
“或许会。我也不确定。”
为了不让伊莎贝尔太过期待,艾华斯只能模糊的说道。
伊莎贝尔稍微思考了一会,又很快冷静了下来:“算了,我就不去了。”
“不争取一下吗?”
“你们两个都不是什么贪玩的性格。伱们会突然离开,多半是有什么正事要做。我跟去的话,可能会给你们造成麻烦……毕竟
那样的话,你们就必须要分神来照顾我了吧?”
“戴雅”回过头来,用那亮晶晶的目光抬起头来看向艾华斯:“所以我还是留着吧。难得的假期,也正是提升自我的好时机。
“我打算让老师给我做个特训——如果这次晋升成功的话,那就到第三能级了。我再遇到事情……也就不至于那么无力了。”
她小声说道:“我也就能帮到你们了……狐狸先生。”
“现在可不适合叫狐狸先生。”
艾华斯蹲下来,与伊莎贝尔视线平齐。
他眯起眼睛、嘴角微微上扬,一边伸手摸着戴雅的头发与耳廓、一边有些坏心眼的轻声说道:“叫爸爸。这可是扮演所需。”
“戴雅”的脸顿时就红了起来。
她迟疑了一小会,下意识的往周围看了一眼、随即用很轻的声音说着:“爸、爸爸……”
——啊,满足了。
艾华斯愉悦的呼了口气:“当我意识到你可能在扮演戴雅的时候,我就期待这一句了。这可是不可能错过的收集要素啊。”
“至于吗……”
戴雅鼓起脸颊:“这么想听的话,在外面倒也不是不能……”
“罢了,我怕被打。”
艾华斯笑着拒绝道。
“话说,”戴雅小声说道,“我们已经回到现实了吗?这外面的雨都停了。”
“……不好说。”
艾华斯眯起眼睛,随手摸了戴雅的小脑袋。
他感觉这手感如此顺滑、越摸越是顺手:“先交流一下情报吧。他们应该也很快就下来了,先出去看看吧。”
而他刚一出门,就看到了从隔壁出来的老监察。
纯白看着艾华斯,微微点头。随后不发一言,跟着两人走了过来。
紧接着,那对夫妻的房门也推开。除了舞女之外,所有人都出门并跟着下来了。
每个人在对视过后都是相视一笑,看起来气氛非常友善而又神秘。戴雅下意识的抓住了艾华斯的衣角,艾华斯稍微愣了一下、便反手抓住了她的手。
等众人前往大厅,便看到记者仍旧守在大厅附近。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看到众人过来后,记者下意识露出了警惕而又着急的表情。
“发生什么事了?”
纯白非常威严的询问道:“他是——怎么回事?”
——只见那前台小哥又被枪打死在了桌子上。就和上面每一层都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记者的那把枪没有被他握在手中,而是落在了前台里面。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本来想这么说的,但恐怕你们不会信。”
记者非常无奈的摊了摊手,叹了口气:“因为那把枪的确是我的。可他真的是自杀!
“他突然像是发狂了一样,说着‘这里是梦啊’就夺走了我的枪、然后直接饮弹自杀了!”
记者先生看起来,似乎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为了保护现场,就一直守在这里、哪里也没有去。因为他如果离开,或者把枪拿走、那就真的说不清了。
“……你还真是个老实人啊。”
艾华斯用恨爷不成钢的语气说道:“你留在这里,就不怕被冤枉吗?”
“我希望你能跟我走一趟。”
而纯白也是严肃的说道:“督察院的记忆侦测会告诉我们你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哎,不对……不行啊!”
记者的表情变得有些慌乱:“真被扫一下记忆的话,人就死了吧!不是,我都已经在这里保护现场了,这还不能证明我的无辜吗?如果我直接把枪拿走的话,你们也找不到凶手吧?”
“但是也不能排除一种可能,”纯白严肃的说道,“那就是你故意反向思考,就是为了消解自己的嫌疑。”
“不用演了吧,梅林?”
蓝花楹有些没兴致的叹了口气:“还是说,你要再来一趟?”
“……什么梅林?”
记者眉头紧皱,非常抗拒:“总之我不会接受调查的。好啦,我都说,因为我是——”
但就在这时,艾华斯却突然出手,一枪就打在了他的头上。记者额头中枪,顿时死不瞑目倒在了地上。
“——他确实不是梅林。”
艾华斯轻咳一声,缓缓说道:“我来解释一下吧。”
稍微晚了一点,先发一章——
今天是三更,最少七八千,会直接写完的!
(本章完)
玻璃台阶 第二百三十七章 第二考官
看着艾华斯突然开枪打死了记者,其他人都异常惊愕的看向了他。
“你是真的果断。”
一旁的活银双手抱胸,低声赞叹道:“不管他是梅林亦或是记者、还是提前下来的侦探,只要这里不是第零层,这一枪都可以开。”
“只是想要给大家节约点时间而已。”
艾华斯擦拭着枪口,平静的说道。
如果他是梅林的话,艾华斯反而不担心——梅林只会给他们找麻烦,但真正的雅各布可是会亲自给他亲孙子艾华斯开盒的。
这个时间点,高贵之红还没有成立。无鳞之手仍是民间颇有声望的仪式师组织。
即使因为咒杀了一些富豪与权贵而被通缉,但他们在民间的声望是很高的。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雅各布意识到自己被冤枉、那么他大概率会直接公布自己作为无鳞之手创始者的身份。
——艾华斯还不知道纯白他
们几个到底是什么人,这种秘密还是不能展示给他们的。
从这个角度来说,艾华斯其实是在灭口。
“假如没有璐璐辛苦带来的情报,这一层倒是有可能成为致命的陷阱。”
艾华斯沉声说着,跨过记者的尸体、走到了圆桌旁,坐下并翘起腿来。
他看着众人,缓缓说道:“其他几层都是黑夜中的暴风雨。突然到了阳光明媚空气清新鸟语花香的这一层……只要他们没有苏醒记忆、找到真正的任务的话,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认为自己已经抵达现实层了。
“——因为这里与其他每一层梦境都不一样。”
伊莎贝尔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因为她给完信息就昏迷过去了。根本就没有听到艾华斯的推理。
“但是那种规模的暴风雨刚刚结束后,是不会这么干净的。无论是森林、草地、还是湖泊,都不会这么干净。
“树枝,断木,被吹得乱七八糟的垃圾与杂物,连湖泊中的鱼都会落在地上。这显然只是个对生活缺乏经验的小女孩对暴风雨的想象。”
“呵。”
突然,纯白笑了出来:“这些都不过是借口……其实是因为托帕吧。
“因为璐璐小姐带来的情报,与其他人印证过后——只要排除掉梅林带来的情报,你就会意识到她下降的几层中是没有托帕存在的。
“所以你怀疑,我们之前其实都在第二层。而托帕在第一层……只有这样才能说得通。
“可是伱想没想过一种可能?或许是托帕将所有人都杀死了呢?
“就像是我一样——将所有人全部杀死,然后落到了下一层。”
纯白微微抬起头来,宣判道:“承认吧,狐狸先生。你犯了一个错——因为你的自大、以及我的谎言,而将承载你们队友的躯体亲自淘汰。”
“哦?是这样吗?”
狐狸笑眯眯的看向纯白,璐璐有些紧张的攥紧拳头、看向狐狸。
纯白冷笑一声,毫不犹豫的说道:“当然。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比我更早进入这场仪式,但你显然不明白九柱神构建仪式的基本原理。
“九柱神构建晋升仪式,并且给仪式准备剧情和加分项的时候,它都是只考虑晋升者的绝对理性决策的——也就是说,每个仪式的最优解都是建立在‘所有人都是聪明而理性的人、并且所有人都知道其他人也都是聪明而理性的人’,以及‘每个人都遵循自己的道途驱动而行动’的前提上的。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什么才是最优解?当然是每个人都将自己所在的这一层全部杀光。
“只要每个人都将自己这一层梦境中的人全部杀光,然后再自杀——那么他们就会立刻精准落入到第零层。不仅如此,所有人都会落入到第零层。这才是最有默契的、最具效率的合作!不管有几个人、有几层,都可以至少确保六人获得胜利。
“从出题人的角度考虑,我杀光自己所在的那一层有什么问题吗?”
纯白滔滔不绝的说道。
璐璐越是听,小脸就越是苍白。
她有些惶恐的看向艾华斯,但却从艾华斯脸上看到了一个愈发明显的笑容。
“你是谁?”
艾华斯突然反问道。
纯白眯起眼睛,有些失望:“你不会到现在,还以为我是梅林在蛊惑人心吧?”
“你不是梅林,但你的确是在撒谎、在故意蛊惑人心。”
艾华斯幽幽说道:“所以我问的是……你现实中是谁?”
“你越界了,狐狸先生。”
纯白眯起眼睛,警告道。
“越界的是你。”
艾华斯毫不犹豫的回击:“你为什么要帮助梅林?”
听到这话,周围顿时一片寂静。
纯白有些讶异的看了一眼艾华斯:“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我提出了必胜法之后。不过现在回想一下,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已经露出破绽了。”
艾华斯冷哼一声:“仔细想想吧,从你第一次见到我之后……你所说的一切话,看似是在质疑梅林、但实际上都是在帮助他摆脱嫌疑。
“你见面之后,就怀疑我们两个人中可能有梅林。”
——现在可以相信我了吧?我就是侦探,那个壮汉就是狐狸。
艾华斯与梅林第一次见面时,梅林如此说道。
这话看似没问题,但其实哪里都不对。
“首先,如果那时的梅林是真正的‘侦探’,他不需要就跟你解释他为什么是侦探。因为你们两个原本就不认识,仅通过语言的话、侦探能做到的事,梅林又为什么做不到呢?
“所以他那句话,其实是在对我说‘我们之前聊天的内容,是他在怀疑我是梅林’这件事。而你下意识的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回应——”
——准确的说,如今只能确定你们两个中至少有一个不为梅林。
纯白当时如此说道。
艾华斯十指交叉,轻声念道:“你选择跟着梅林抛出的话题接下去。但这完全是一句废话……我们两个当然不可能都是梅林,因为一共就只有一个梅林。
“你会本能的说出这句话,正是因为你知道记者就是梅林,但你又不敢明确的暴露出自己知道这件事。
“你直接相信他不是梅林,这并不合理、会让你变得可疑——为了避讳,所以你假装与他保持警惕。但你又担心真引得我怀疑他是梅林,
不敢往死里踩他。所以就这么不轻不重的来上一句,仅仅只是为了表明立场。
“我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开始有点怀疑你了。但那时我没想到你正在与梅林合作,所以我进行了两次试探……
“我直言怀疑你是纯白,你却没有对我展示敌意。你们有四个人,我们有三个——而恕我直言,我和侦探便是主力、你想必也看得出来。
“而且我们从言语之中告诉你,我们已经在上一层汇聚在了一起、彼此验证了身份。可你却并没有试着阻止我们,也没有试着寻找队友。
“假如你真按照你所说的晋升者立场,一切都是为了绝对理性而服务,你那个时候就应该试图分化我们。
“比如说,试图让‘侦探’怀疑我从最开始就是梅林,又或者是做假证、故意误导来让我怀疑他。因为我们既然已经凑在了一起,那么之后极有可能都在一起。并且如果我们中没有梅林的话,那就代表你的三个队友中就极有可能会被替代。
“换言之,从那时开始你就已经陷入了劣势。那么你是如何回应的?
“——你无视了梅林的‘快速下降说’中的逻辑漏洞,接受了三人组队。你还是没有对梅林展示敌意。”
艾华斯平静的说道:“那时我就意识到了一件事。你肯定不是梅林,但你也有点不对劲。
“因为你没那么想赢。可你要是不想赢,你为什么要来晋升仪式呢?
“后来,梅林突然给你提出了一个猜想——你或许杀了整整一层人。而这个说法的目的是什么?”
答案很简单了,就是吞掉一层。
但这样的决策有一个漏洞。那就是层数可以少一层,但是人不会突然少一个。
“我当时就在想……会不会托帕其实是在第一层?所以我提出了‘必胜法’……那是一个鱼饵。但它不是钓梅林的,是钓你的。”
“必胜法建立在两个基础上,即托帕已经从高层直接进入了第零层、并且你真杀了一层人。如此一来,算上还没有下来的真正的侦探,我们之前就在第一层。如此一来,你当时只要死去的确就是胜利。
“你却并没有选择去死。而你现在又再度提出了这个观点……反水否认自己之前的话,说自己的确杀了一层人。并且还声称托帕也杀了一层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算上托帕那一层、侦探那一层、你那一层,我们的确已经到了第零层。但很可惜,不是这样……我们现在还在梦中、还没有抵达现实。”
“你要是不信的话,”纯白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可以叫出舞女来看看嘛。”
“——不错,狐狸先生。”
舞女闻言,从楼梯转口走了过来。
她笑着说道:“您也被我骗了呢。其实我就是托帕……从最开始就是。”
“既然如此,”艾华斯反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来这里呢,姐妹?”
“在我的记忆里,”舞女说道,“我是昨晚来躲雨的……不过这记忆肯定不太对。”
你是个锤子。
艾华斯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连我问的“这里”是什么都不知道——
“那么就对上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毫不犹豫的说道:“你是梅林。”
紧接着,艾华斯指向了前台的尸体:“他才是托帕——
“你就是因为看到第一层的托帕自杀死亡,才会故意将二三层的前台也一并杀死。
“纯白故意试图误导我,将前台加了进来、却将戴雅排除了出去。你想要通过‘戴雅是参与者’这件事,将前台的托帕也一并排除出去。
“所以我才说,你能够让梅林在你面前承认身份,与你合作……你到底是谁?
“梅林说,这场仪式有九柱神在看……你的身份与这有关吗?”
“这个,最好还是不要问比较好。”
一旁始终沉默的活银突然开口警告道。
闻言,纯白盯着艾华斯看了许久。
老监察才终于无奈的呼了口气,闭上眼睛。
“不,没关系的……”
纯白睁开眼睛,突然换了一个更平静的语气:“这是我入场时,某位柱神让我临时给你们加的考题。祂想看看,在极端情况下,你们是否能够改变自己的坏毛病——
“你相当多疑、很难相信他人、总是与他人警惕的保持着距离,却又对亲近的人缺乏辨别力,总是下意识想要相信善意之人的话;璐璐小姐善良而又勇敢,但因为被保护的太好,性格有点软弱、意志力也不够坚强,无法承受她的才能;侦探先生聪明、沉稳、理性,但总是喜欢出风头、有着旺盛的表演欲与好奇心,而且还有一颗过于旺盛的求胜心。
“我是你们的临时考官。我原本是要考验你承受欺骗的能力的……结果你却把我直接抓出来了。也行吧,这也算是一种解答。”
“……这究竟是哪位给的考题?您到底是谁?”
听着纯白这话,艾华斯有些迟疑:“您是……永恒圣女吗?”
他原本还以为纯白只是认识梅林,所以选择与他合作。
结果没想到,居然是直接接到了九柱神的私聊……
我超,这什么人啊?
“你猜?”
纯白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老监察者将枪拍到了艾华斯面前,那重新恢复平静悠久的目光看向艾华斯:“我的考题结束了,不过仪式暂时还没有结束。但
也算是你赢了吧。
“梅林告诉我,托帕现在已经掉入负一层了。毕竟他出生就在第一层,难以分辨梦境与现实。换言之……必须出现的那个淘汰者已经出现了。
“如今只要我们都到第零层,那么我们六个就都能获胜……”
“——抱歉,纯白阁下……还有梅林。我想打断一下。”
艾华斯突然开口:“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进入负一层不会立刻死亡,对吧?”
“你想做什么?”
梅林反问道:“想驱散地缚灵、把戴雅再救回来吗?
“原则上倒也不是不行……只要回到现实,你的力量就会回来了。但你只是一个第二能级的牧师。”
“别小看牧师啊,梅林。”
艾华斯笑了笑,又将戴雅抱过来、搂在了怀里。
“……你要做什么?”
戴雅趴在艾华斯怀里,有些不安的扭动着身体:“要不,我这次还是就放弃了吧……你跟着他们下去就好了。我就等在这里维持梦境吧……”
“不行。”
“反正也就只是半个月而已,两周后我自己去新月仪式不就好了……”
“不行。”
艾华斯温柔的轻声说着,将戴雅的头发撩起、将枪口抵在了她的耳后。
“我就不信,晋升仪式会让其中一个参与者必死无生。你一定有活下去、并取得胜利的办法。
“你找不到的话,我来帮你找——就当做是你忍着痛杀死了自己这么多次的、坚强起来的奖励吧。”
一枪。两枪。
艾华斯再度醒来之时,耳边传来了悖焰之蝶惊喜的声音:
“……哥哥……你终于醒了!”
“是啊,我醒了。”
艾华斯轻声说道。
睁开眼睛,金红色的光辉如初生的朝阳般——从他的瞳底骤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