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然混迹江湖多年,做过不少上不得台面的事,但亲手杀人还是第一次。
宝诺低头看着自己不住发颤的手,胸膛内兵荒马乱,偏偏红毛还在旁边挑衅,嘴巴滔滔不绝地讥讽八部盟众人。
“老板,百炼堂的财神爷来了。”
话音刚落,突然好大的动静,谢知易从人群外大步走来,宝诺呼吸停滞,说不清是诧异还是难堪,私仇演变成两个门派的碰撞,她这个罪魁祸首已经没法把自己摘干净了。
红毛一见他出现,当即乖乖闭嘴。
谢知易扫视这蓬头垢面满身血污的二人,目光有些冷:“秉申,带小姐回去。”
冼老板愣了愣,并未阻止,欣然放行。反正堂主本人来了,什么话都好商量。
这种时候宝诺也没犟,默不作声随秉申离开此地,径直返回堂口。
不知为何秉申把她
安顿在谢知易的屋子,过了好久,她一直呆坐桌前,身上的血早已干透,那股腥味却萦绕不绝,让她感到肮脏。
“堂主回来了。”忽然有人过来传话:“请小姐去书房。”
宝诺用力闭上眼睛,此刻比赴死还要难受,昨晚她才在书房口出狂言,对着谢随野极尽嘲讽,今日却捅了这么大的娄子牵连百炼堂,如果可以她宁愿死在那条暗巷也不愿拖累旁人。
周遭灯火通明,书房外站了好些人,秉申请他们出去,只留下百炼堂几名亲信。
红毛跪在里面像条丧家犬。
谢知易歪在椅子里,单手支额,已经听完来龙去脉和前因后果。
宝诺站到红毛身旁:“与大头无关,是我让他做帮手,他杀的那些人想要我们的命,形势所迫,不料会造成这种后果。”
谢知易看着她。
宝诺有点自暴自弃,她说不出“一切由我承担”这种自以为是的大话,只能听凭处置。
谢知易尚未表态,这时外头进来一人:“宗主听闻今晚的变故,让宝诺小姐去宗门回话。”
宝诺正要跟那人走,谢知易冷道:“我还没问完呢,明日自会向他说明。”
“可是宗主下了命令,让宝诺小姐立刻去见他……”
“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谢知易慢慢起身逼近:“需要重复第二遍?”
那人僵硬片刻,垂下视线闭上嘴巴,识趣地离开。
宝诺心里万分动荡,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谢知易转头瞥了眼红毛:“都回吧,做完这笔买卖,八部盟那边少来往。”
红毛本想对宝诺说点儿什么,憋住,闷不吭声退出书房。
人都走了,谢知易发话:“回来怎么不换身衣裳?”他看着她身上的血污:“洗干净早点歇息,天都快亮了。”
宝诺很懵,他不是应该大发雷霆指责她惹是生非,或者冷言冷语嘲讽她成事不足?
怎么和想象中不一样?
她乱了,头晕目眩,脑袋麻木,四肢也不听使唤,提线木偶似的去沐浴洗漱,从头到脚清洗干净。
杀人的感觉不好受,但她一点儿也不后悔。
这夜没睡两个时辰,宝诺觉得应该要对谢知易说些什么,真诡异啊,她这种老油条,人情世故方面的伎俩不是信手拈来吗?嘴怎么突然变笨了?
她揣着乱七八糟的心情去找哥哥,走到廊下听见谢随野正交代秉申:“厉濯楠那边我去对付,他生性阴狠,不能让他接触宝诺。我不在堂口你要留心,别让人把她带走。”
“是,我明白。”
宝诺步伐停滞,呆立在廊下许久,直到秉申出来,喊了她一声。
谢随野换好衣裳准备出门,见她眼底乌黑,表情也愣愣地,问:“早饭吃了吗?”
她低头不语。
“这些天不要离开内院,花月楼虽然摆平了,但是堂口里还有内鬼,除了秉申,谁找你都不要理……”他想起什么忽然停住,摇摇头:“算了,说教惹人讨厌,一不小心又差点忘了。”
宝诺鼻子发酸,猛地冲过去把他抱住,死死地抱紧。
谢随野被她撞得后退两步,愣了愣,低头查看:“哭什么?”昨晚杀人都没哭。
宝诺用力闭上眼睛:“我以为你讨厌我。”
他默然片刻:“是挺讨厌的。”说完将她搂住,胳膊收紧:“以后有什么仇怨,想收拾什么人都告诉我,不要自己去涉险。”
宝诺的泪珠子把他衣裳打湿:“唔……你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
“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
他笑:“行,等我回来听。”
恍眼半个月过去,杳无音讯。
宝诺从秉申那儿得到的答复没有任何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