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番外:预知梦(秦烈)

公主永嘉 行期一 3171 字 3个月前

虽则大家心照不宣,这却是甄氏第一次表明自己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

十五公主对令仪道:“逝者已矣,太子也已经故去这么多年,咱们这种身份,不被欺凌侮辱,活着已是万幸,不能再将旁人的生死担在自己身上。”

令仪道:“姐姐放心,我知道轻重,不会在人前显露,免得被人诟病太子妃心系前朝。”

十五公主道:“你性子沉静,心思却重,越是难过越习惯隐藏。有时候我倒宁愿你失控失态,也不愿你云淡风轻,需知太过隐忍有损心脉。——我也是为此才专程过来,与你说说话,免得你又自己消解。”

令仪苦笑:“实则就连我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不自觉地隐忍,还是当真已经没那么伤心。”

儿女绕膝,岁月静好,她其实已经很少会想起故人。

十五公主欣慰道:“你能这般说,便已与过去不同。若换做以前,你只会微笑着宽我的心,连自己心思重也不肯承认。”她目光落在幽远处,“其实我时常会想起昔日在宫里的日子,只是因为那时候我娘还在。除却这一点,现下才是我这一生最好的时光,令仪,与你而言也是一样。”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秦烈没能回来,令仪却见到了一位意想不到的故人。

谢玉依旧是昔日公子世无双的模样,只是尚且不到而立之年,鬓边已多了几缕白发。

“令仪。”他微笑着朝她走来,仿佛还在昔日东宫,他与太子学完功课,过来找她时那样。

只是令仪眼中再没有那时的欢喜与悸动,她看着他,明知故问:“姐夫,十六姐姐呢?怎么没同你一起回来?”

谢玉停住了脚步,连笑容也变淡。

——十六公主,是他这辈子犯下的最大错误。

他重生后醒来,已经身在涿州,是与宋小姐洞房花烛的第二日。

若能早一些便好了,他想,重生在指婚之前,或者起码在太子仍旧活着的时候,这一次他定有办法挽大厦之将倾。

他是老首辅的孙子,太子妃的亲弟,翩翩公子,举世无双。

完美到毫无瑕疵,本该是他这一生的注解,做名流青史的文臣,娶两情相悦的姑娘。

可惜生不逢时,遇到了乱世。

上辈子也便罢了,可为何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面对的又是天残之局?

那一日,他僵坐在那里,面对着老首辅的牌位,耳边听到的却是命运的无情嘲笑。

上一世,尽管三易其主被世人不齿,可他忍辱负重,最终得以一展所长,完成了祖父生前所愿,贯彻了祖父生前留下的改革主张。

他已经为祖父为谢家活了一世,既然老天让他重新来过,这一次,他决定痛痛快快为自己而活。

他想要补偿自己前世犯下的错。

最该弥补的,便是他狠心辜负的姑娘,十七公主,刘令仪。

依着她的性子,他明白在娶她姐姐的那一刻,自己已注定不能再与她再续前缘。

他只希望能给她自由,不要再困于不爱之人的身边,不要再变成面目全非的模样。

她应该平平安安,欢欢喜喜,海岛,或者天涯,去到任何她想去的地方,过她想要的日子。

于是,他凭借着上辈子的记忆,费心竭力,步步为营,终于来到南朝的权力中心,掌握了足够的权柄,得以保下承泰帝。之后,他会灭了北朝,一统江山,无论是耿庆或是秦烈,都不能再逼迫她,她也不再需要委身宋平寇之流,最后只凝成点缀乱世的那抹,美丽又悲戚的红颜丽影。

他做好了所有准备。

可是她没有来,一直都没有来。

到今日,他终于见到了她,没有寒暄,没有问候,她开口便问他要她的十六姐姐。

十六公主,他的结发妻子。

初时,她只是令仪身边的影子,一见到他便会脸红,他看在眼里,只是那些年,这样的仰慕实在数不胜数,他温润的目光无情划过,全然不会放在心上。

后来,他如祖父所愿娶了她。唯一还算慰藉的一点便是,她其实与令仪很像,貌美又天真。

甚至两人一起长大,连兴趣爱好亦有相同。

只是她到底不是令仪。

令仪的天真娇憨,是因着经历世事太少的不谙世事。

而她的娇憨天真,是因着实在愚蠢到毫无防备之心。

这样很好,他只需要些许温柔,她便无限欣喜,又倾尽所有相赠。

他们有过一段甜蜜时光,纵使京城风云变幻,无论风光抑或落魄,无论她的舅舅是助力或是掣肘,他始终善待他的妻子,她也始终爱慕着她的夫君。

他们的孩子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出生,抱着襁褓中的女儿,看着虚弱不堪却毫无怨言的妻子,他也曾在心中立誓,将来必会千倍万倍地补偿她这一路的颠沛流离。

只是天不遂人愿,太子身死,七皇子势大,他不得不求助于涿州。

宋家开出的条件之一,便是要他娶宋小姐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