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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江边对峙了五个月后, 趁着大江冰封,南人不耐严寒,秦烈终于挥师南下, 一举渡江。
之后便是铁蹄踏过,向南一路横扫。
他在信中说,这一路要打到涿州,最快怕也要八月中秋方能回京。
这种分离, 令仪早已习惯, 只是可怜玦儿, 已经全然忘了父亲的模样。
她在信中无意提了一句,不想秦烈那厚脸皮竟着人送了一副自画像回来,画中他穿着盔甲, 骑于马上, 手持长刀,披风烈烈,真真是好不威风!
这便罢了,还恬不知耻地在信中交代, 让她挂在房中, 好与女儿日日欣赏。
令仪面无表情地将那幅画放在箱底, 之后将焕儿与玦儿不穿衣物鞋袜放在其上,命人搬去了杂物房。
六月底, 战报传来,大军终于拿下涿州。
当时令仪正在慈宁宫, ——每月初五, 二十五, 她都会带着孩子进宫, 陪太后说说话。
太子打下涿州之前, 宋老将军得知回天无力,竟将满朝文武后宫嫔妃困于大殿上,一把火将皇宫烧了个干净,承泰帝与其母后也在其列。
战报中写的明明白白,虽则可能有漏网之鱼,可宋老将军父子与承泰帝母子之死,却是千真万确。
秦家与宋家昔日都是镇边大将,太后听后,唏嘘道:“只知道宋老将军向来倨傲,不想还如此烈性。”
原本他若愿降,依着他在涿州和民间的声望,便是秦石岩也不敢轻易伤他性命,虽不得自由,却能被一生荣养。
令仪没有说话,自从听到承泰帝母子葬身火海的消息,便一直垂首沉默。
太后慈爱地看着她,宽慰道:“承泰到底是你侄儿,这样,我立即着人写信给烈儿,看看他还有没有什么东西留下,好带回来与你兄长葬在一处。”
秦烈入京后,并未破坏前朝帝陵,除了嘉禾帝草草葬在衡州,大翰历代帝后都葬在那里,太子虽未登基,为了彰显正统对抗七皇子,也葬在此处。
令仪低低应了一声。
虽则她努力想要做出若无其事的模样,太后又怎会察觉不到她的郁郁?只与焕儿玦儿说了几句话,便体贴地让他们先回去,又嘱咐道:“左右烈儿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你不妨叫上贤王妃,带着孩子们去皇庄避避暑散散心。”
令仪知道她是心疼自己,起身行礼,“多谢太后。”
从慈宁宫出来,她不知不觉竟走回了重华宫。
这里本就地处偏僻,如今又无专人打理,一副破败之相。
而太子哥哥昔日的东宫,早便无人居住,想必破败处比重华宫更甚,不日更要拆除。
令仪轻而易举找到树影深处的斑驳秋千,坐在上面轻晃,想起以前的时光。
与十六姐姐尚且有城门话别,可太子哥哥当时只是去赈灾,以为只是又一次普通而短暂的分别,不曾想竟是永诀。
读过许多史书,她如今已能分辨,太子太过温柔宽容,又优柔寡断,实在不适合做一国储君。可也是因为他的温柔宽容,救下了她与流翠姑姑的性命,也让她在这无人问津的深宫,过了几年安稳日子。
这般一想,她忽然惊觉,从大雪中她躲在东宫外求助,到她大婚离京,不过八年。
而自她大婚到如今,竟已经过了九年,比与太子哥哥相处的日子还要长。
时光如水一般流淌,她只记得太子哥哥对她的好,却已想不起他清晰的模样。
她自小便没了母亲,不是不知道世间生离死别不可避免,只是难免心中存一线幻想,或许保得住太子哥哥的一线血脉,不曾想嫂嫂母子的结局竟这般惨烈,心中还是难免怅然。
直到玦儿摇摇晃晃跑过来,担忧地看着她:“母妃母妃,你怎么哭了?”
令仪忙擦去眼泪,对她笑了笑:“母妃没有哭,只是被沙子迷了眼睛。”
玦儿这才笑开,又急急与她解释:“母妃适才走得快,玦儿都跟不上,玦儿想叫你,可哥哥说母妃难过,想要自己待一会儿,不然玦儿一早便会过来,过来给母妃吹眼睛。”
“母妃不难过。”令仪看着她,又看向站在门边的焕儿,轻声道:“看到你们,母妃便不觉难过了。”
回到东宫,宫人立时将秦烈的来信奉上,若不是她去了皇宫,这封信本应比战报更早送到她的手上。
秦烈在信中写,之前他一直在劝降宋老将军,还承诺只要宋家交出承泰帝,他可保宋氏一族性命,日后仍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只是他也没想到宋老将军与他何谈,不过是缓兵之计,还以商讨投降事宜为借口,召集诸位大臣进宫,之后封死门窗,交上火油,放火烧宫。
信里依旧是秦烈惯有的语气,他向来不屑于解释,只是将事情原委简短叙述。
只是后面一页信中,字里行间的焦灼几乎透纸而来,他怪自己太过大意,太过掉以轻心,不曾提前防范。
还写他不信谢玉已死,仍在追查谢玉与十六公主女儿的下落,所以便是为了这个孩子,也万望她不要太过伤心,珍重身体。
这本不是他的错,他也从未承诺过,说的只是尽量保全承泰的性命。
可是他还是将所有责任归于己身,为的不过是她的所有情绪有个出口。
令仪微微动容,摊
开信纸想要写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恰此时,外面有人求见,竟是从不踏足东宫的十五公主。
她一进来便开门见山地道:“贤王妃收到战报后,怕你伤心,特意着人去找我,望我能来劝一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