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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烈白日去了新兵营, 晚上又招待了边关过来践行的将领,回到翰墨轩时已月上中天。
不曾想公主还未睡,还在他进门时迎上来, 殷勤地为他宽衣。
不仅如此,他早上走得急,忘了泡羊肠衣,公主竟破天荒地自己泡了一个。
秦烈心知有诈, 奈何诱饵太迷人, 心甘情愿地走进圈套, 还就势提了好些要求。
待到许久后,公主细细喘着气从他身上下来,还未平复便图穷匕见地问他:“咱们去京城, 那柳姨娘怎么办?”
秦烈窒了下, 答道:“什么怎么办?她自然在庄子上待着。”
令仪慢吞吞道:“女子嫁人,都是想有个以后的依仗,将军既纳了她,却又不好好待她, 竟忍心将她一人扔在冀州。”
秦烈道:“她不过一个卖身到将军府的丫头, 虽在庄子上, 也一辈子衣食无忧,怎不算有了一生依仗?我还要如何待她?”
他说的理所当然, 可见心中便是如此想。
令仪一时竟不知道说些什么,秦烈喜欢她也只是喜欢她而已, 对其他女人, 他依旧高高在上。
见她不说话, 他捏了捏她的脸颊, “公主不必拐弯抹角, 说吧,忽然提起她,到底有什么事?”
令仪便道:“我想要将军写一纸放妾书,让她归家。”
秦烈道:“不过一个姨娘罢了,在庄子里养着便是,还能碍你的眼不成?何必大费周章,多此一举?”
令仪故意道:“一纸放妾书,算什么大费周章?将军不肯放她走,可是对她余情未了?”
秦烈闻言,心情甚佳,搂着人懒懒笑道:“难不成你现在还怀疑我的心?我不会再见她,公主实在不必乱吃飞醋。”
令仪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不得不披起衣衫,半坐起身,郑重地看着他道:“我要的放妾书,是让她与你再不相干,便是以后婚丧嫁娶,你也不得再干涉。”
秦烈何等敏锐之人,长眉压下,声音转冷,“可是她有了二心?”
他身上有着勃发的怒气,身为男人,无人能承受这等耻辱。
令仪却比他反应更大,张口便是指责:“将军果然对她十分在意!”
秦烈立时泄了气,只得耐心与她解释,他不是没给过柳姨娘选择的机会,是她选择留在府中座椅娘。既然做了他的人,此生都该为他守贞,这是男人与生俱来的占有欲,与这人是谁无关。
可公主什么都听不进去,只认定了他发怒便是对柳姨娘余情未了,不肯放柳姨娘归家便是为了再续前缘。
他不过辩解几句,她眼圈儿一红,小嘴儿一撅,眼泪立时便要往下掉。
秦烈没办法,只得应了下来,令仪仍不依,非逼着他现在便写文书。
待他将放妾书交到她手上,令仪这才收了神通,乖乖又躺回他身侧。
秦烈的手搭在她腰上来回摩挲,这会儿已经缓过味儿来,半笑不笑地问:“公主又是美人计,又是一番唱念做打,到底是为了什么?”
令仪想要帮柳姨娘母子,却绝没有将自己搭进去的意思,一早便想好了说辞,“我只是想着她可怜,尚且年纪轻轻,便要一辈子要蹉跎在庄子里。且又是因为我,将军才把她送走,难免心里觉得愧疚。”
秦烈并不全然相信,盯着她问:“当真只因着这些,没有旁人的缘故?”
令仪知道那些事,只要他去查,立时便会一清二楚。
当即柔柔地靠过去,没有骨头似的趴在他胸膛上,“旁人如何又关我何事?我只在乎自己的心。”
她侧首枕着他左边胸口,“我喜欢将军,便想霸占着你。不想有另一个女人,横亘在我们之间,何况她并不是空有姨娘的名分,你们之间还有一个孩子。”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感觉到他一直无意识动作的手立时停了下来,然而同时,隔着一层血肉,他的心瞬间跳的又快又沉。
待秦烈终于自狂喜中回过神,将人提了上来,鼻尖对着鼻尖,双眸映着双眸,他声音沙哑低沉,“再说一遍。”
分明是虚情假意,令仪却红了脸,“不说!”
他看着她躲闪的双眸,脸上笑意忍不住扩大又扩大,兀自笑了一会儿,才又将人按在胸前,言之凿凿,“今日暂且放过你,以后不必我催,你也定会再与我说千遍万遍!”
喜欢这两字,自黄州以来,他便毫不吝啬,当着面说还不够,写信也不忘。
可无论他如何直白热烈,她却始终惜字如金,除了在床笫间被他逼迫,清醒时从未与他说过。
这还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秦烈不由得想。
为了这一句喜欢,无论柳姨娘做了什么,也值得他不计前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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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仪年近十六岁时从京城来到冀州,在二十二岁这一年,再度踏上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