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并不强求，毕竟他本来也配不上她，只是怕她吃苦，想尽可能地对她好一些。

府里每月十五都要来庄子上拉东西，别人都不愿来，他自告奋勇，只以同乡之谊，假借她父母之名送些东西过来。他一个相貌平平的马夫，出了名的不善言辞为人憨厚，无人会将他与柳姨娘想在一处，才能这般送东西，不被人怀疑。

她不愿见自己，他便只买来东西，放在她院子门口便离开，就这般坚持了一年之久。

直到这次月圆之夜，电闪雷鸣，瓢泼大雨，柳姨娘站在窗边，还以为他不会来。

可他还是来了，只带着一个斗笠，连蓑衣也没穿，将油纸包好的东西珍而重之地放在院子门口，又往里面张望一眼，只一眼，再不敢多停留，转身便要离开。

柳姨娘无法形容那时的冲动，或许只是想骂醒他，让他不要这样傻，为她这样的人，不仅没结果，而且不值得！

可是等她冲入雨中，叫住他，又跑过去紧紧抱住他时，她才不得不承认，自己想要的不只是那些。

他愣了一下，然后推开她，结结巴巴地道：“柳、柳姨娘，这、这不行！”

她的眼泪溶在雨水里，冲他笑：“阿牛哥哥，也就这场雨周遭才没人。只一次，这一次，让我好好看看你，抱抱你，以后再不能了。”

马夫向来木然的脸上露出悲伤的神色，也抱住了她，嘴里唤着：“柳叶儿，柳叶儿！”

是啊，她的名字叫柳叶儿，她被称为柳姨娘太久，连自己的名字都快忘了。

柳姨娘紧紧地抱着他，抱着这个唯一记得自己名字

的人，一阵阵雷声隆隆，她一开始还在害怕，难不成是要劈她们这对奸夫□□？可很快，她便不怕了，死便死吧，死一处也没什么不好！

只是不行，活着不行，死了也不行。

因为她不只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娘亲，她还有灿儿！

若灿儿的娘亲是这样水性杨花之人，少爷如何容得下他？

她惊惧地推开马夫，恰此时，一道电光闪过，照亮了呆呆站在一边，震惊看着他们的秦灿。

秦灿尽管年纪尚小，也知道女子就该三从四德，从一而终。

他不能接受，痛苦不堪，恨不得一刀杀了那马夫倾泻心中苦闷！更无法面对自己的娘亲，为什么？为什么？！

自己父亲是何等英雄人物？娘亲是他的妾室，怎么会与一个马夫苟且？！

柳姨娘却温柔地为他擦拭头发，“许多事我无法与你说，你也注定不会明白。可是灿儿，娘亲只告诉你一件事，那便是，娘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永远不会成为你的阻碍。你去京城前，还能来看我，我已经深感欣慰，所以以后无论发生任何事，都是我咎由自取，与任何人无关。夫人是个好性子，你以后多听她的话，便当没有我这个娘亲吧。”

秦灿自小心思敏感阴沉，听到她会唤自己灿儿，而不是二少爷。

他立时明白过来，柳姨娘这是萌生了死志。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他。

所以，她不像以前那样扭扭捏捏，明明夫人不在意，可她见他一面偏要躲躲藏藏。

若在人前，她更是一眼也不肯见自己，连双鞋袜也不给自己做。

一直以来，他其实对她心存怨恨，恨她只是姨娘，恨她的爱拿不出手，上不得台面。

现下，她却愿意为了他的前程，抛却自己的性命，让他再无后顾之忧。

他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否则只怕会有东窗事发那一日，他便会不容于父亲，不容于秦家。

只是，难道因着与自己有利，他便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死？

尤其在第一次清晰而浓烈地感到她的爱意之后？

可分明是她不守妇道，才将自己架到如此境地，无论她什么下场，他都该心安理得！

他心里如同油煎，撕扯了一路，回来后原本沉着脸走向自己院中。

却在推门时，忽然转头，一路跑着直奔翰墨轩，跪在令仪面前，以额触地，“夫人！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