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恭敬地道:“这是将军夫人的意思,让少爷小姐们自己领悟,请恕奴才不能告知。”
秦茵荣从外面走进来,大声道:“你既然是个奴才,便该有做奴才的样子!你的主子将你扔在这里,和一堆贱民一处,可见也没什么前途给你!只要你放我们出去,我祖父是皇帝,我爹是大将军,有我们为你说话,以后自有你的锦绣前程!”
李德看了她一眼,脸上依旧带着一以贯之的恭顺,“小主子说的好,只可惜做奴才的,最要紧的就是忠心,否则哪个主子敢用呢?您说是不是?”
秦茵荣立时气结:“朽木不可雕也!”
又过了半个月,李德过来回禀:“大公子实诚,二公子油滑,两人不与其他人多接触,只一起砍柴挑水,二公子惜着力,总是大公子做的多一些。倒是那位小姐,有股子机灵劲,她见那些人只能在夜里读书识字,竟起了主意,白日里教她们,只需每人每日给她一个铜板,便可学足三日,一日五个字包教包会。”
令仪好奇地问:“她当真教的会?”
李德道:“她编了顺口溜,还把那几个字贴得到处都是,树上,墙上,门上,一抬眼便能看到,想学不会也难。现下还真多了不少学员,这两日还吃上了肉。”
令仪笑:“真是个鬼灵精。”
又过了半个多月,秦烁秦灿每日猜测乱蒙,依旧说不对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们迟迟不回来,连甄氏也来劝令仪,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令仪沉吟片刻,亲自去了公主府一趟。
一进去果真如李德所说,到处贴得都是纸,大大的纸上写着字,现在还多了画。
日上面画了个太阳,月旁边画了个月亮,字写的麻麻,画得倒是很像,不愧是父女,颇有几分秦烈的绘画天赋。
李德将三人叫到大厅,见到令仪,秦烁秦灿早没了那日的傲气,唯独秦茵荣依旧趾高气昂。
令仪坐在堂上,问他们:“现下可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秦烁秦灿依旧猜不到,只求她:“母、母亲,我们当真知道错了,就让我们回去罢!我们还有夫子留下的功课,久了定会耽误。”
令仪道:“你们不必为了回去便改口唤我母亲,你们各有生母,我也并不在乎区区一个称呼。”
两人又讪讪地唤回夫人,只是仍旧恳求回去。
令仪又看向秦茵荣,“你呢?可知道错在何处?”
秦茵荣傲然道:“我一早便明白,你想要我说我错在不尊重长辈,失了礼仪,更不该因着一时冲动便浪费粮食!”
令仪问:“既然知道,为何不说?”
秦茵荣哼道:“想让我向你低头?做梦!”
看着她那熟悉的表情,不难猜测,这人不仅画画的天赋,连脾气也与秦烈同出一辙。
令仪道:“你以为自己做了小夫子,这里的日子并不难过,便想着在这里住的越久越好,最好住到你父亲回来,看到我如此待你,心疼你受了苦楚,定会狠狠责罚我对不对?”
秦茵荣的心思被她戳穿,仍旧桀骜不驯:“不认错便不回去,这是你自己说的,难不成你怕被我爹责罚,便要食言硬要带我回去不成?”
令仪抬了抬下巴,李德立马拿着账册上前,“自小主子做夫子以来,不计折损,只宣纸便用了六百二十三张,共计三两七钱,另有浆糊,用了三斤白米,共计”
“够了!”秦茵荣打断他,怒目看向令仪,“你要与我算账?”
令仪笑:“你教她们识字,收取铜板的时候,难道不在算账?若夫子真这么好做,天下哪还有不识字之人?若我不松手,你这‘小夫子’可还做得下去?”
秦茵荣脸上由红转白
,最后咬了咬牙,跺脚道:“好,我认错,与你走!”
她不是低头,只是自从来到公主府,每一次饥饿都让她想起被自己掀翻的那桌饭菜,她只是向自己认错罢了!
令仪再度看向秦烁、秦灿,“你们现下还不知道自己的错处?”
两人对视一眼,又看向秦茵荣,可秦茵荣也爱莫能助地摇了摇头。
令仪轻叹一声,站起身来,“你们在这里一个多月,你们兄弟只靠卖力气,也只黄面馒头糙米饭,勉强饱腹,只靠着你们的妹妹,吃了几顿油腥。她对你们不薄,可你们却在明知道她要犯错时,不仅不加以劝阻,还只顾着庆幸,庆幸有她顶在前面,做你们想做但是不敢做的事!”她语气变得严厉,“难道这便是你们做哥哥的样子?!莫说做哥哥,便是身为男子,又是谁教的你们这般毫无担当?!”
秦烁、秦灿如遭雷击,说他们什么都可以,可是他们以自己父亲为荣,都想成为那样的大将军大英雄,却被人直面呵斥没有担当,一席话听下来顿时脸色惨白。
秦茵荣为兄长出惯了头,闻言第一反应是反驳,可是张了张嘴,却发现无话可说。
是啊,难道因着众人娇惯她,自己不必受责罚,兄长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躲在她的身后?
难道她天生就该做这个坏人?
况且这样的哥哥,又岂是她想要的兄长!
令仪继续道:“你们在府中各有各的院子,可现下到了这里,想必你们也已明白,只要走出王府,旁人便视你们为秦家人,而在王府中,别人也只会看你们同是是将军的孩子。正所谓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你们是血浓于水的兄弟姐妹,不说相亲相爱互帮互助,起码不应幸灾乐祸甚至挑唆欺蒙!”
三人都羞惭地低下了头,连秦茵荣也不例外。
令仪便不再多说,缓下语气道:“既然说了你们一荣俱荣,有一人认错,这次便免了你们三人的责罚,今日便全都回府去。”
秦烁秦灿无不喜出望外,唯独秦茵荣,想起那一张张笑脸,一声声“小夫子”,便觉脚步沉重,踟蹰地道:“可、可我收了束脩,还没教完她们”
令仪看出她的不舍,微笑道:“我让你今日回府,又没说以后不让你再过来。只是以后你再要写字,需得自备笔墨,这里实在是养你不起。”
秦茵荣哼道:“我本来也不需要你来养!”
到底是小孩子,虽然嘴上厉害,脸上已经绽开了笑容。
作者有话说:
收尾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