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傀儡小皇上不在京城,窜逃至南边才能称帝,便如丧家之犬,又怎会是天命所归,民心所向?
秦石岩要的便是他这句话,毕竟之前他婉拒太子之位,是说自己常年征战在外,身体有恙,担不起太子之责。如今一听秦烈愿意领军出征,立时和颜悦色起来,封他为一品大将军,即日领军出征。
王府里,秦烈斜斜靠在榻上,看着令仪为他收拾箱笼。
实则他与将士同吃同住,不会带上那么多东西。
可他没有阻止,只想看她为自己忙前忙后,费心张罗。
待收拾完东西,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令仪坐得离他远远的另一边,低着头不肯看他。
秦烈哪能忍这些?凑过去将人抱在怀里,不期然竟对上一双湿润的眼眸。
他心里像是被羽毛刷了一下,又软又痒,不禁抵着她额头笑:“就这么舍不得我?还没走,便哭成这样?”
令仪不说话,他又软着声音哄:“放心,这次打下京城,我会立时派人接你过去。待过几年,山河一统,咱们便能年年月月,天长地久在一处,再不会像现在这样总是分开。”
以前这些话,他听到尚觉牙酸,不想今日竟能自然而然地说出口,甚至还嫌不够。
令仪又沉默了许久,方开口:“我竟不知,七皇兄他做下这等事,实在愧对先夫人。”
他们许久没再提过程慧,秦烈也已经许久没想起她,闻言一时怔在那里,过了半晌才僵硬地道:“他是他,你是你,不必将他的罪责揽在自己身上。”
令仪当然不会那样自苦,只是想起秦烁与秦茵荣,一个故作老成,一个骄纵无度,她之前尚觉得不关自己的事,可如今想想,若不是因着被七皇子逼得自戕,程慧那样的人,怎会让两个孩子养成这般性情?
这就像她看到那些因着战乱流离失所的人一般,纵使非她之过,却又怎会全然无动于衷?
对那些人,她尚能尽些绵薄之力救助,可对于被王妃养育的秦烁与秦茵荣,她却无能为力。
却不想事情很快迎来了转机。
秦烈出征后,老夫人将她叫到跟前,要她替自己抄书。
令仪不是不心存疑惑,毕竟王妃早就不找她的麻烦,老夫人也许久不让她做这些事。
这种疑惑,在看到那些书籍时,达到了顶峰。
——桌子上放的竟都是一摞摞的史书。
她诧异地看向老夫人,老夫人恍若未见,钱嬷嬷在旁笑道:“老夫人思虑长远,三少夫人日后自会明白。”
令仪心中浮起一个隐隐约约的猜测,只是太过惊人,不敢多想,只点头应下。
“除此之外,还有件事。”老夫人缓缓道:“王妃已经被封为皇后,诸事繁杂,不好再亲自教养孩子,以后烁儿、灿儿与茵荣都交由你管教。”
秦石岩登基时便下旨,封老夫人为太后,王妃为皇后,只是在王府里大家还是一切照旧,唯独王妃院子里早早便改了称呼。
令仪从老夫人院里出来,不仅拎回来一摞书,还带回来三个孩子。
秦烈整日在外打仗,对孩子们疏于管教,王妃更是与放养无异。反正他们都有自己的乳母丫鬟小厮,更有夫子教导,她是继母,只要不克扣他们的用度,日常多给他们送些东西,时不时嘘寒问暖一番,便能落下一个好名声,插手越多反而越容易落下恶名。
若是不知道程慧的死因,令仪定然会那般做。
可既然知道了,她也是做娘的,实在不忍心,他们这般浑浑噩噩地过一生。
于是,她笑了下,“我虽进府几年,与你们却只见过几面,并不相熟。现下该用午膳了,咱们先一起吃顿饭,再好好说说话。”
三人神色各异,其中以秦茵荣最为倔强。
待到饭菜上了桌,赵嬷嬷陪着笑脸道:“夫人特意着人问过厨房,这些都是少爷小姐们素日最喜欢的菜式”
她话还没说完,饭桌便被秦茵荣掀翻。她显然等的就是这一刻,站在那里讥诮地看着令仪,“凭你是谁?也配与我们一同吃饭?!”
秦烁、秦灿虽不像她般开口嘲讽,可眼底闪烁的都是幸灾乐祸的光芒。
令仪柔声安抚好焕儿,方抬头看向他们,并没有秦茵荣想看到的气急败坏,而是依旧和煦,连声音也很温和,“将他们三个捆了,送到公主府去,认了错再接回来。”
三人都愣了一下,秦茵荣先反应过来,尖叫:“你敢!”
令仪朝她微微一笑,不言自明:她敢。
她确实敢,现下王府里,老夫人亲自将他们三个交给了她,甄氏更不必说,唯独剩下一个皇后。可皇后因着皇上不立太子,整日忧心忡忡惶惶不安,甚至让心腹过来让她劝秦烈争夺太子之位,怎会与她为难?
唯一可能制止她的唯有秦石岩,可是秦烈对她的爱重人尽皆知,府里又有谁会这般不长眼,用这等小事去烦扰皇上,得罪秦烈?
秦小山早就在外候着,
没费多少功夫,他们三人便被五花大绑塞着嘴巴抬了出去。
公主府里除了李德父子三人,住的都是女子,总有男童也未有超过十二岁的年纪。
令仪只是收留她们有地方住,也有简单的吃食,可想要过得好需得自己努力。
有人能靠照顾药田过活,有人还要出去找事情做。
令仪考教她们的绣工,绣花女工她们大都是做惯了的,技艺精湛的可以为铺子做衣裳,绣花与衣裙根据样式繁复有不同的工钱,只要勤勉些,日子过得绝不会差。
李德得了令仪的吩咐,对秦茵荣他们已经够厚待,起码分的房子不用他们自己打扫,床铺被褥也都是崭新的,不比他们平日里用的差。可是不做工便只能吃些稀粥咸菜,因着他们年纪小,每日只能分得两个黄面馒头,粗粝的人喉咙发涩。
一开始,三人十分嚣张,不仅不肯吃,还摔碗砸盘以表抗议。李德出身宫里,岂会被这种阵势吓到?面上照样恭恭敬敬,背地里却一笔笔记下,折算成银钱从他们日后的吃食里扣。
饿了没两日,三人便没了那一身傲骨,每次都把稀粥喝得精光,可惜馒头被扣得以后半月都只剩一个,秦茵荣是女孩,吃的少还能勉强饱腹,另外两个吃了三四天再撑不住,找到李德认怂,说自己不该任由妹妹顶撞夫人,已经知错,希望他代为转达,让令仪尽早把他们放出去。
李德听后,遗憾地道:“两位少爷,不是奴才不帮你们,实在是认的错不对,奴才没法传话啊!”
认个错还分对不对?秦烁、秦灿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秦灿问了句,“我们到底犯了什么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