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仪再听不下去,推开笑吟吟的他,转头便走,却正好被一个侧面跑过来的男童撞了一下,险些摔倒。秦烈忙扶住她,沉声想要呵斥,却在看到那孩子时,目光瞬间沉凝。
一位妇人一头汗地跑了过来连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那混小子,可撞坏了小娘子?”
令仪招架不住这般热情,忙道:“不过一个小孩子罢了,不妨事。”
那妇人又是一叠声的感谢,紧接着高声呵斥着“小石头”又追了过去。
令仪站直身子,却见秦烈正看着自己,用一种极为古怪的目光。
她适才的气还没消,根本不想理他,便又要走,他却拦住她慢吞吞问:“公主觉得,适才那两人如何?”
这话问的没头没尾,令仪问:“什么如何?”
秦烈好像被她问住,顿了顿,又道:“没什么,我只是看适才那对母子,应是有福之人。”
他又在不知所谓,令仪难得讥诮道:“不成想将军还懂得相面。”
秦烈轻笑:“略懂皮毛罢了,像夫人这般,一看便是有大福气之人,定然已经嫁了如意郎君,是也不是?”
令仪再忍不住,横了他一眼,只想离他越远越好。
偏焕儿在他怀里,以为学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拊着手掌,流着口水,口齿不清地重复:“如意娘君如意娘君”
令仪忙取出巾帕,给焕儿擦了擦口水,又整了整他斗篷上的帽子,“夜风太凉,还是回去吧。”
秦烈应了一声,脚下却不动。
令仪知道他的意图,毕竟来的时候他便是这样无声逼迫她。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她甚至不用多纠结,便把手递了过去,他牵起来,熟练地转为十指交扣的姿势,微微一笑,脸上满是得意之色,“走,咱们这便回家。”
焕儿咯咯地笑:“回家!回家!”
。
若日子这般平顺地过,谁不说一句岁月静好。
只是秦烈伤势还未痊愈,王府便来了信,他们在正月底回到冀州。
秦烈未做停留,立即赶往边关,征讨不时骚扰边境的匈奴。
比起梦中借着一场“联姻”将额而齐父子一网打尽,这一世的秦烈已经娶了公主,秦洪秦慎分量不够,再没有这样的好机会。
匈奴人向来打得过就抢,打不过就走,他们长于马背上,又熟悉草原地形,击退容易,想要一举歼灭却是难于登天。是以,冀州军一向以防御为主,鲜少主动进攻。可如今江山割裂,中原形势变幻,秦烈再没有耐心与额而齐来回拉锯。
转守为攻后,这一仗,陆陆续续打了两年多,才终于将额而齐斩于马下,而那些匈奴的残兵败将被秦烈赶到白河以北,彻底消除了冀州的心腹大患。
同月,秦烈还未回来,定北王秦石岩便迫不及待地在冀州称帝。
“你可想好了,当真不想做太子?”当夜,甄氏盯着秦煦郑重地问。
秦煦什么事都不瞒她,“天下没有哪个男人会拒绝万里江山,只是”他摇摇头,“我不愿与三弟相争。”
甄氏撇嘴,“你又不是争不过他,纵使不论嫡长,你也强他百倍。”
秦煦长眉修目中满是柔情,浅笑道:“虽则如此,可我现下还有更要紧的事,那便是陪着你好好养胎,一起等着咱们的孩子出生,爱护他,教导他,还要看他长大成人,生儿育女。这些事便要耗费我余生不少精力,哪还有心思去做那劳什子太子?”
“这倒也是。”甄氏如今怀胎六月,人没了之前的一丝不苟,多了几分懒散。
她拉过秦煦的手,“咱们的日子还长着呢,确实没必要为了个皇位劳心费力。况且,三弟虽然话少,却对咱们十分尊重,且弟妹也是个能容人的,又向来与我交好,以后总不会亏待了咱们和孩子。”
秦煦颔首,“既然咱们都这般想,我明日便去禀告父皇。也好让你再不胡思乱想,睡个好觉。”
甄氏自秦石岩决定称帝后,便一直少眠。
大哥早逝,秦煦是最年长的嫡子,且管理冀州政务这么多年,从未出过任何差错。
无论是甄家,亦或是其他有心人,立时都攀附过来,口口声声称他必是太子无疑。
太子妃,未来的皇后。
甄氏想到这些,不是不激动。
可是激动过后,很快又冷静下来,太子乃是储君,要处理的公务势必要比冀州多上数倍,秦煦身体不好,真能撑得住?何况便是他撑得住,还有一个战功赫赫的秦烈在侧,甄氏虽没看过史书,却也听过“狸猫换太子”的故事,大位之争何其残酷?
不说别的,刘家人的例子就放在眼前,前几年七皇子与太子不就打得你死我活?
甄氏倒不觉得秦煦与秦烈会步他们的后尘,可这个家再不复之前和睦却是必然。
她以前争强好胜,是因着秦煦被人指指点点。
一开始是因着他瘫在床上,后来则是因为他没有孩子。
可现在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他们的孩子即将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