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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过后, 便是上元节,往年间,京城、州府、其他繁华郡县, 都会提前一日举办花灯节。
黄州本就是穷乡僻壤,又经过白莲教之乱,之前生民凋敝,十不存一, 已几年不曾办过花灯节。
这一年多来, 王府不仅吸纳流民, 又为他们减免税赋,提供房屋田地,如今人口虽然多了起来, 为了讨个喜庆, 州府再开花灯节。只是百姓手里银钱不够,街上花灯稀稀落落。
秦烈本就不爱凑这些热闹,一路看过来,愈发嫌弃, 却又怕令仪失望, 对她承诺道:“今年先将就些, 以后带你看天底下最好的花灯节。”
令仪颔首,举目看过去, 街上虽不是摩肩接踵,却也人潮川流不息, 路两旁不少卖花灯的摊子, 那些花灯样式不仅样式普通, 且做工粗糙, 又大同小异, 实在入不了她的眼。
毕竟她见过各地每年上贡的各式花灯,挂在皇宫高高的屋檐上,不仅样式繁多,还个个精美绝伦。
可现下想起那些来,却如那座金碧辉煌的宫城一般,透着股腐朽的死气。
令仪想去买几个花灯过来,奈何手里已经提着一个,是秦烈亲手做的。
她手里提着的是兔子灯笼,秦烈抱着焕儿,提着一盏老虎灯笼。
日理万机的秦大将军,亲手做花灯,不可谓不郑重。奈何秦将军十八般武器都用得称手,却拿那些竹篾毫无办法,两盏花灯做的歪歪扭扭,臃肿不堪,若不是一早知道,根本猜不出到底是什么动物。
她若再去买来别的,便是明明白白的嫌弃,他心眼小,当下面上不显,回去必定又要闹别扭折腾她,只得作罢。
尽管这样也已足够,这一路上看花灯猜灯谜买吃食,已是她从未领略过的快乐。
秦烈牵着她的手,顺着人流来到河边,两岸密密麻麻都是人,比街上还要多些。
这里聚集的大都是流民,他们大都在黄州刚刚安定下来,分得田地房屋,终于有了新的盼头。
可在上元佳节,想起那些死去或离散的亲人,不知还在哪里受苦,一时间河边满是啜泣和祈祷声。
一盏盏河灯上都写着他们的思念或哀思,聚满了整个河面。
“老爷,夫人,买盏河灯吧!”
贩卖河灯的商人看得出他们衣着气质不俗,过来搭话。
令仪轻轻点了点头,秦烈便掏出二十枚铜板买了两盏。
他想要什么只靠自己,从不向神灵祈求,也不需神灵保佑。
今日被气氛所感,也为冀州军所有死去的将士放了一盏河灯,愿他们下辈子生在太平盛世。
待他放完,令仪还在执笔写愿望,他仗着个子高,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后偷看。
见上面写着十六公主与承泰帝,没有谢玉的名字,他心下满意了些,待她放完,又故作好奇地问:“怎么不写你那十五姐姐,还有什么姑姑?”
令仪不防他会这般问,默了默道:“天上的神仙那么忙,我只怕愿望太多,显得太贪心,反而弄巧成拙。”
秦烈扯了扯唇角,他自然不满意这个回答,他要她时时事事将他放在最前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自己已经开口询问,她却还在撒谎隐瞒。
本来想等她自己坦白,可显然大概等不到那一日,他便想直接戳穿。可还未等他开口,她又继续道:“况且我相信,十五姐姐与流翠姑姑纵然没有神佛庇佑,也走得出自己的路。就像我也不会写将军和焕儿的名字”她声音轻柔而坚定,“自己身边的人,我自会倾尽全力珍重,岂能偷懒请托神灵?”
秦烈未曾想她会说出这番话怔了一怔,接着快慰地朗声长笑,眼底如有繁星。
——初见时,天真娇憨的小公主,总在不经意时,给他最大的惊喜。
谁还敢说,他只是好色之徒?
他胸膛起伏,引得怀里的焕儿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抬头看他。
他却不管不顾,一手抱着焕儿,一手揽住令仪的腰,将她带到自己怀中,低头重重亲了上去。
熙熙攘攘的水畔,挨挨挤挤的河灯,悲悲切切的人群,似乎尽数隐去。
此时只有密密匝匝的亲吻,黏黏濡濡的水声。
令仪未曾想在外面,他也敢如此孟浪,愣了会儿才将他推开。
秦烈见她羞得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的模样,好笑道:“上元节本就是私定终身的日子,花灯有什么好看的,好看的是人。男男女女看对了眼,找个僻静处,拉个小手亲个小嘴都是寻常。若我少时不在冀州在京城,一早便将你拐了去吃干抹净,便是这会儿,周围也不少野鸳鸯,咱们明媒正娶的,有什么好害羞?”
这话不假,河边既没有荒凉之处的危险,又有不少昏暗处可躲避。
秦烈眼力极佳,指给她看,果然大石边,大树后,有不少年轻男女在卿卿我我。
可这不是他孟浪的理由!令仪气得连焕儿也不顾了,扭头便走。
秦烈抱着焕儿在后面慢悠悠跟着,笑吟吟开口,“咱们都做了乔装,又没人认得出来,不过亲”
“你再说!”令仪站定回头怒目看他。
他故作夸张地住口,俯身贴着她耳边道:“我错了,忘了公主脸皮薄,需得晚上无人时再好好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