焕儿的到来,也只让令仪白日里稍稍能躲避一些秦烈粘人的举动与灼热的视线,可到了夜里,乳母将焕儿抱走之后,交错的呼吸,热切的亲吻,滚烫的缠绕,便会铺天盖地地将她困住。
以前虽然也这样,可那些不是夫妻的义务,便是利益的交换,她没有拒绝的理由,只能让自己接受。
可现下,他专注的视线,游走的双手,濡湿的唇齿编织成了一张大网,将她紧紧束缚其中,逼着她承受,每一根丝线与结扣上都流动着黏稠的爱意。
若是以前,令仪不会相信,一个人的爱意竟浓稠得如有实质,让人无法忽略。
她为此感到心惊,和些微厌烦。
她渴望与生俱来的血脉亲情,也想要得到世人认可的名分尊重,至于那虚无缥缈的感情,她虽然憧憬过,可这种无法掌控的东西,她从来只希望浅尝辄止,怎么可能泥足深陷?
更何况,越是热烈锦簇,越会花开荼蘼,黯然离场。
唯有细水长流,才能长青不败。
她相信秦烈喜欢她,毕竟他没有对她撒谎的理由。
可那又如何?
他有地位,有权势,有广袤天空可以尽情挥洒,情爱与他实在太过微不足道。
更何况,喜欢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东西。
他现在喜欢她,以前喜欢程慧与柳姨娘,以后还会喜欢许多许多人。
而她生活在方寸之地,王府再大,抬头仰望也只看得见四角天空。
一旦产生情意,难免会越纠缠越沉重。
贸贸然将一颗心交出去,轻则黯然神伤,重了甚至死无葬身之地。
这种事,她在宫中已经看得太多,连她母妃也不例外,她又岂敢重蹈覆撤?
令仪真不明白,即便不是这等乱世,能平平顺顺地过完一生,已是多少人梦寐以求之事。
为何到了秦烈这里,非要这样极端?
不是喜怒无常阴阳怪气,便是情浓意热如火如荼?
还非要她以同样的情意热烈回应?
她被逼无奈,只能陪他演,演一往情深爱意绵绵。
他看似信了,甚至有些乐在其中,只是到了夜里,他又会恶声恶气地骂她小骗子,在她身上落下一个个牙印,逼着她紧紧抱着他,一叠声地说喜欢才勉强罢休。
除却这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床笫之事,这个年过得还算圆满。
没有注定坐冷板凳的家宴,也没有外人需要应付,日日睡到日上三竿,想吃什么便吃什么,不想做什么便不做什么。
反正这府里以她为尊,再不必担心失了体面。
更让令仪欣喜的是,焕儿学会了走路,于是她近日最大的娱乐便是拿着拨浪鼓,逗着他一步步往前。
只是焕儿刚刚学会,难免有摔倒的时候,秦烈却不许任何人扶他,令仪只得看着焕儿坐在地上哭,哭了一会发现没有依仗,又撅着屁股吭哧吭哧爬起来,再摇摇晃晃地扑进她怀中,大眼睛里泪水还没干,湿润润地看着她,落在她眼里便是在无声谴责她适才的狠心。
令仪一颗心立时酸软得不成样子,抱住焕儿边哄边解释:“好焕儿真厉害,自己爬起来找到了娘亲!娘亲适才想抱你的,都怪你爹爹不肯,咱们不理爹爹,他是坏人!”
焕儿流着涎水,口齿不清地重复,“爹爹坏!”
皇天后土,三纲五常,天底下岂有儿子骂老子的道理?!
秦烈挑眉待要教训一番,可见令仪闻言笑得眉眼弯弯,嘴边的话便再说不出口。
顿了顿,他让人取来文房四宝,待到乳母将焕儿抱走后,唤令仪过来看。
令仪随意一瞥,却见纸上正是她抱着焕儿那一幕,无论相貌神采皆十分传神,尤其是那份欢喜几乎透过纸张扑面而来。
仿佛是梦中黄州村舍的重演,她惊讶于他的画技如此高超,他便将那时的话又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明知不应该,那句酸溜溜的话还是被问出了口。
“公主觉得,此画比之谢玉成名作山明秋居图如何?”
梦里面,她不知道为何他如此问,甚至于连那时候的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何那般在意谢玉,事事都想与他比较。
可此时,他们都心知肚明,他在吃醋,明知是陈年老醋,偏偏吃的毫不赧然,理直气壮!
他视线紧紧锁着她,想看她如今又会如何作答。
令仪略一思索,道:“自然是将军这幅画更胜一筹,只是”
她微微锁眉,秦烈立时心生紧张,“只是什么?”
“只是将军若能将自己也画上,此画才算大成。”她柔情无限地看着他,“
有了将军,咱们才是一家人。”
明知道她故意挑他喜欢听的话说,秦烈还是忍不住嘴角差点翘上天,最后还捋了捋并不存在的长须,“公主眼光甚好,难怪得此如意郎君!”
令仪那般注重仪态,也要忍了几忍,才没因他这幼稚无聊的胜负欲和厚脸皮露出嫌弃表情。
秦烈喜欢她这件事,倒也不是全无好处。
他是个静不下来的人,又自负身体强健,伤势稍好些便不想继续服药,嫌屋里憋的闷气,竟想要出去跑马。若放在以前,谁敢拦他,谁又拦得住他?可现下只要令仪扯一扯他衣袖,做出泫然欲泣的担忧模样,保管他立刻偃旗息鼓,大夫让做什么便做什么,听话得若让以前教过他的夫子们看到,只怕恨不得吐一口老血,只恨自己生不逢时。
发现这些后,令仪便想,既然他非要喜欢自己,那不妨喜欢的久一些,最好久到焕儿长大成人独当一面,她们母子不再需要他的庇佑。
作者有话说:
写超了,十月竟然没完结、超乎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