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这两块便算补上。
可令仪本就不是风雅之人,对于冒着天寒驱车几十里去看一片梅林,这种雅事她虽觉得大可不必,却不是不能接受,只是很难理解发生在他们两人身上。
若是与十六公主,或是甄氏一起,只当是出来透透气,说说笑笑间尚有些新鲜趣味。
可身边人换成秦烈,连这一份趣味也消失殆尽,——他甚至一眼花也不看,自始至终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脸上,像是恨不得在她脸上烫出无数个洞来。
她被盯得实在受不了,没好气地问:“你不看花,看我做什么?”
秦烈道:“你比花好看。”
那弯曲虬结的树干,贫瘠浅淡的花朵,实在没什么看头。
也不知那些文人骚客哪来那么多的赞颂,说它生于严寒,无意争春,一身傲骨。
笑话!冬梅秋菊本就是天道自然,非要赋予许多臆想的品格。
若生于严寒便值得歌颂,那它不生于炎夏,岂不是因着畏暑?
且百花争奇斗艳之时,梅花次次缺席,足见它是个自卑懦弱,上不得台面的货色。
令仪在宫中,见到最多的便是一群妃嫔聚在一处,人前如何争斗都是雅的,诗画琴棋皆是展示才能的工具,梅花更是不知被用了多少遍,一早便腻了。更不提还有谢玉,教她作诗,一开始便是咏梅,用他的话来说,梅花是怎么也不会出错的,人人都觉得自己志向高远不落于俗,后宫前朝都一样。
这是他鲜少流露出嘲讽的态度,令仪一直记到现在。
不想在秦烈口中,首次听到这种“歪理邪说”,她不觉听得入了神,先是眼睛睁得溜圆,最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她这一笑,宛若桃花初绽,芍药含羞,压得满林梅花无颜色。
秦烈握住她的手问:“如何?现下是不是觉得我与众不同,愈发喜欢得不得了?”
闻言,令仪的笑容立时收敛。
她以前与谢玉心意相通时,也不过找机会多相处一会儿,对着彼此笑一笑,偶尔送彼此些东西,也要谨守男女大防,不可留人话柄。
喜欢是偶尔眼神交错,含蓄隐秘,心照不宣,淡淡的甜。
秦烈这哪里是喜欢?倒像是逼迫!
令仪甩开他的手往前走,秦烈毫不在意,亦步亦趋追了上来。
她必定是有些喜欢自己的,他也是后来才知道,她竟冒着那般大的风雪,只为来到自己身边。
女人看重男人的东西,权势地位,他一样不缺。
论情意,他自问绝对比谢玉要强上万倍。
就连相貌,他觉得男人最无关紧要的东西,自己应也不逊色于任何人。
上辈子,他不给她名分,夺走了焕儿,伤了她的心。
这辈子也都已经改过,所以,她没理由不喜欢自己。
只是她惯来脸皮薄,不好意思承认罢了。
他又一次抓住她的手,攥在手心,郑重道:“以前我说过许多气话,也做过一些错事,伤了你的心。可你也性子执拗,犯下过任何男人都难以饶恕的过错。”她一脸茫然的神情实在可爱,他忍不住低头亲她,声音也变得含糊,“所有过去,包括你父兄那些,咱们都既往不咎。以后你要喜欢我更多些,并且只喜欢我一个。你若做得到,咱们便好好的过日子,若做不到,我必定新仇旧恨一起报,这一次,我绝不会留情!”
令仪眨了眨眼,她并不十分明白秦烈说的所有话,也不知道说到最后,他为何又有些隐隐的生气。
可她清清楚楚地听到,他说要与她好好日子。
终于等到了这句话,她如释重负,垂眸笑了下,柔顺地靠进他的怀中,“好。”
。
古人诚不相欺,花前虽然有些无聊,月下的作用却毋庸置疑。
令仪实在禁不住他的灼灼视线,不得不喝酒躲避,虽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积少成多,依旧喝得醉醺醺。这可便宜了秦烈,这一夜里又劝又哄,不知贪了多少新鲜。若不是他还有只胳膊吊着,怕不是要将人摆弄到天明。
更让人惊喜的是,公主竟然是喝醉了不发酒疯只默默断片的那种人。
对昨晚喝完酒发生了什么,根本记不得。
秦烈当下便暗自决定,若夫妻间一定得立下什么规矩,每月三次月下对酌务必要放在首位,如军令般人人都要严格遵守,否则便视为逃兵,需得好好惩戒一番。
说到惩戒
秦烈腹中又升起一股灼热,眼眸也暗了几分。
可惜令仪不解风情,她虽然记不得过程,可现下两人赤裸裸躺在一起,身体的感受那般分明,自然知道昨夜发生了何事。
焕儿半岁时,她的癸水便已恢复。此时不由心下不安,这次过来时哪想过会发生这些?根本没带避子的药物。万幸这两日不易受孕,可一旦开了禁,若再待下去,依着秦烈对床笫之事的热衷,必定会有她不愿看
到的后果。
于是,她与秦烈提议返回冀州,理由根本不用刻意找,他眼下身体恢复得不错,不再怕路上颠簸,何况快到年关,当然要回王府过年。
秦烈却不愿意。
一旦回去,便有无穷无尽的事务要处理。
便是得了清闲,也没有七尺男儿整日流连后院的道理。
哪还能像现在这样,一抬头便能看到她,一伸手便能抱住人?
秦烈知道这个想法很危险,多少有点沉迷美色的意味。
可他东征西战,劳苦功高,如今又受了伤,难道还不能犒劳自己一番?
再说了,夫妻恩爱,天经地义,怎么能算自甘堕落?
他不仅不肯回去,还让秦小山将焕儿接过来,一家三口在黄州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