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仪示意乳娘将孩子抱走,秦烈却制止了她们,坐在床边,倾身看襁褓中的孩子。
比起刚出生猴子似的皱皱巴巴,如今长开些,便有了梦里面长大后的模样,胖乎乎,白嫩嫩,确实如稳婆夸得那般,一等一的好看。
梦里面因着一见到他便会想起公主的私逃,自己并不愿见他。可如今他就躺在公主身旁酣睡,而公主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眼底仿佛融着温柔的月光。
秦烈的心顿时软了下来,伸手轻轻触摸他的小脸,倒是会长,皮肤也随了公主,绸缎一般嫩滑。
令仪嫌弃他手上有经年老茧,将他拨开,他也不以为忤,收了手,对她轻声道:“今日宴上,父王为他取了名字,叫秦焕。”
“秦焕焕儿?”令仪轻轻重复一遍,
眉宇间绽开欣然笑意,“好名字!”
确实是好名字,“焕”这个字,秦烈曾经以为上辈子的父王不过随意择取,可今日宴席上,他求父亲为孩子取名时,当着那么多的部下与官员,父王依然为孩子取名秦焕。
至此他才察觉,原来表面上一直宽厚忠诚,任下属如何怂恿也不肯自立的父亲,早就有了江山焕新天的野心。
公主显然想不到这一点,她只欣喜于孩子终于被王府认可,得了定北王的赐名。
可这些哪里足够?秦烈只管去做,鲜少提前承诺什么,此刻却酒意上头,对她道:“孩子到现在才有了名字,还有洗三宴,满月酒,都是我欠你们母子的。可到了百日宴,我定要风光大办一场,我要冀州,不,半个天下都为他庆贺!”
他一身酒气,眼睛却极亮,深处仿佛燃烧着熊熊烈焰。
令仪来不及感动,只为他话中隐藏之意感到心惊。
他却挽了她的手,灼灼盯着她问:“发什么呆,难道还不满意?”
令仪一开始只想安稳生下孩子,抚养他长大。可如今秦烈既然想给焕儿更好的,她身为娘亲岂有拒绝的道理?也顾不得有乳娘在旁,柔情无限地地道:“将军如此待我,我自然万分高兴。”
他却不满意,“然后呢?”
令仪茫然:“什么然后?”
秦烈气身咬了她脸颊一口,“还装傻?”
脸上被他咬了一圈牙印,乳母与焕儿还在,令仪一把推开他,气恼地叫他的名字,“秦烈!”
秦烈醉醺醺地被她推得斜斜歪在床上,半阖着眼看她,唇边笑意慵懒又轻佻,“小嘴儿真甜,再叫一遍给我听听。”
他当真是醉得不轻,令仪不愿与他再痴缠,唤赵嬷嬷又叫了两个小丫鬟才勉强将他搀扶出去。
他走后,令仪脸依旧泛红,亏她整日在焕儿的乳母面前做出十足端庄雅致的做派,今晚彻底化为乌有。少爷小姐的乳母都是良籍,不是普通下人,地位与感情也与旁人不同,不少孩子长大后都会照顾乳母家人,甚至为她养老送终。
这样一个人少说要陪焕儿到十几岁,自然会常与她见面,一这样想,令仪更是气恼秦烈,不分场合时间的发酒疯。
现下只希望厚着脸皮恍若无事发生,意图揭过此页。
偏偏乳母还在一旁不无羡慕地道:“夫人与将军真是恩爱。”
让令仪连装傻也不能。
她只能故意打了个呵欠,让乳娘将焕儿抱走,假借自己要睡下躲过此时尴尬。
那些她以为的醉话,说的人却极认真。
秦烈自小便知道,他的父母,却也是将军与夫人,如今更是王爷与王妃。
他们给了他许多,可若他想要更多,便得自己来挣。
他要给焕儿的百日宴风光大办,他要旁人不敢再对公主看轻,能依仗的还是军功。
是以过完上元节,河里的浮冰还没化尽,他便自动请缨要出征。
他在时,令仪有些烦他,乍然一听他要走,又有些郁郁寡欢。
秦烈见她这般,骨头缝里都泛着甜,轻刮她的鼻尖,“你放心,焕儿百日宴前,我必定凯旋。”
本就是常胜将军,又是上辈子手下败将,再打一遍,与他而言,无异于探囊取物。
令仪无意识地拉住他的衣袖,心中忐忑不安。
虽几乎不出翰墨轩,可在王府里住着,无论从甄氏的只言片语,亦或是赵嬷嬷她们与其他下人来往时听到的消息,全都表明她那位王妃婆婆心眼小脾气大,又容易受人怂恿,否则哪会做出故意放话不让她参加家宴这等幼稚之举?
之前她怀着孩子,又有有秦烈在,自然不好施展,如今她已经出了月子,秦烈又要离开。
王妃怕是不会让她安生度日。
令仪有了焕儿,理解王妃失去长子的痛苦,却也不代表她愿意受她的磋磨。
只是她是王妃,又是长辈,自己必然躲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