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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烈走后, 令仪的日子果真过得舒心如意。
虽则府中有人不喜欢,甚至厌恶她,可她如今临盆在即, 无人会故意与她为难,不过眼不见心不烦,对她置之不理罢了。
王府颇大,仅仅一个翰墨轩足够她日常活动, 秦烈去巡边, 孙姨娘去寺庙祈福, 整个院子唯她一个主子。她再不需要每日小心翼翼,战战兢兢,除了月份越大身子越来越沉外, 过得比出嫁前在宫中还要自在。
可有些事不是想不起便不存在, 该来的总还会来。
秦烈离开十几日后,甄氏拿来了两封书信。
这几日,唯独甄氏时常过来看她,一开始还互相客套, 渐渐地, 随着甄氏过来的次数越来越多, 如今竟当真有些了妯娌的和睦模样。
令仪不知道的是,甄氏最开始过来, 是为着躲人。
秦烈难得点头,让甄氏的父亲兄长插手冀州军务, 为将士购买一批棉衣, 本来想着能血赚一笔, 不想刚到了亲家那里美梦便破碎。——她嫂嫂的娘家, 无论如何也不肯如他们所说的那般以次充好, 这样以来,虽则依然能赚不少银子,却与他们预期中的数目却差了许多,他们自然不依。
他们本打算踢开这一家不识时务的东西,换个机灵些的合作,偏偏与他们对接的将领说了,秦将军交代的只有那一家商行。言下之意,你们可以走,他们不能换,把甄家父子气了个倒仰。
因着此事,甄氏的母亲三天两头来王府哭诉,一会儿要她以世子妃的身份去压服她嫂子的娘家人,一会儿要她劝秦煦去与秦烈说一说,换个商行合作。总之一句话,无论用什么法子,都要让甄家人将这一笔银子狠狠给赚了。
甄氏虽则孝顺,却也知道这两件事,自己哪件也做不得。加上秦煦得知后,与她分析了一番,此事显而易见是秦烈事先知会,甚至敲打了嫂嫂的娘家,因此她更不能插手。
她也曾苦口婆心地劝诫过甄家人,可他们若听得进劝,也不会把日子过成现下这样。
母亲的话越来越难听,骂她攀上高枝便忘了本,膝下无子以后还不是得指望娘家侄子撑腰?如今胳膊肘往外拐,以后有的是她哭的时候。
膝下无子这样的事,旁人在她面前根本不敢提,可她母亲偏偏拿来扎她的心。
她试过避而不见,可她母亲直接闯进她院子,甚至能坐上一整天。
她只能躲出去,可她这样的身份,值得她亲自去的应酬也不是每日都有,万般无奈之下才躲到了令仪这里。
——同样是外甥,给甄家人一万个胆子,她们也不敢到秦烈的院子里撒野。
若说一开始躲进翰墨轩,纯属无奈之举,可坐了半晌,甄氏回去后才察觉,这么长时间,她与公主两人并不熟识,甚至也也没说多少话,却一刻也不觉得冷场尴尬,让人如沐春风十分舒适。
她猜测是公主性子沉静,任何人在她身边,似乎都能消去些浮躁,哪曾想过,这是被深宫无宠生生逼出来的能耐。——一个失宠又没有外家的公主,岂敢随意招人厌烦?
这般来了几次后,甄氏真真切切喜欢上了与这位公主相处。
她平素管着王府琐事,兼且出外应酬,说的都是场面话,听得都是谄媚之言。
在王妃面前侍奉时,又得小心忍着王妃的脾气,时常说些违心的话语。
她自己的苦闷,本该与娘家人倾诉,偏偏甄家人又是那样的秉性。
纵然与秦煦夫妻情深,可有些话并不适宜与他讲,且明知他终日繁忙,又哪里舍得用那些琐事打扰他难得的休憩时光?
虽然有大嫂,可是大哥早逝,大嫂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终日悲秋伤月,看谁都像欠她一般。甄氏虽面上尊敬,实则避之唯恐不及。
一直到见了公主,虽则差了十岁有余,几次相处下来,竟有些相见恨晚之感。
公主虽年少,话也不多,极为懂事却丝毫不世故油滑,有些天真,与一些风俗全然不通,可有时看人看事又十分通透,甚至让她受益匪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