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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仪昨天夜里被冻醒, 临时加了一床被子,难免有些累赘,将就着过罢了。
今夜就寝前, 赵嬷嬷便换了一床厚被子,看着厚重可盖在身上轻柔贴身,赵嬷嬷又加了两个汤婆婆在隔层的毛毯上,身上腾得热乎乎, 说不出的舒适。
赵嬷嬷为秦烈去了偏院忧心忡忡, 令仪却因着想清楚了以后如何行事, 在安乐窝中睡得格外香甜。
只是到夜里,两个汤婆婆不仅没凉,反而越来越热, 她艰难地翻了个身想要躲开, 它们竟然还能追上来煨着她,煨得她一身细汗,嘴巴越来越干,人越来越难受。
“流翠”她迷迷糊糊喊了一半, 沙哑着改口:“赵嬷嬷”
“怎么了?”有人在她耳边说话, 竟是个男声。
她猛地睁开眼, 看到昏暗中秦烈近在咫尺的脸,而自己正窝在他的怀中。
床上如今挂上了床幔, 夜里床边灯罩里的烛光透进来,依旧昏暗, 却足够他看到她眼底的疑惑, “将军怎么过”
他不等她说完, 恶人先告状的话便脱口而出, “亏你还是什么天家公主, 怎么睡相这么差,这么大的床偏要往我身上贴?”
令仪看了眼距离墙只两拳之隔的自己,再看已经过了中线的秦烈,低头沉默。
之前她已经想得清楚明白,以后他说什么便是什么,自己一句也不反驳。其实就连适才那句问话,也是她混沌迷糊之语,若是再多一丝清醒,她也不会问出口,只会依恋地往他怀里钻。是以哪怕他分明在睁眼说瞎话,她也柔声应下,“是我不好,挤着将军了。”
秦烈不由眯了眯眼,怀疑她在暗讽自己。
只是这会儿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他又问:“怎么突然醒来,又嘴里叫着人,可是身体哪里不适?”
令仪摇摇头,道:“我只是觉得热,还渴得厉害。”
原来她也知道热?房里烧着地龙,盖那么厚的被子,还要用两个汤婆婆,他早已热得头昏脑涨,出了一身的汗。
叫来值夜的丫鬟,换了一床被子,秦烈又换下被汗水打透的中衣,两人这才又躺回床上。
这么一折腾,两人这会儿都没了睡意。且房中茶水已经冷透,小丫鬟去烧水也需得时间,他们只能等。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尤其是令仪,她不能平躺,只能侧身对着秦烈,被迫一直看着他。若一直不开口,倒像是她因着之前的不快故意与他置气一般。
她挑了个相对安全的话头,细声细气地开口:“今日在二嫂那里,听说将军要去巡边?”
他没料到她知道,顿了顿道:“明日便要动身。”
白日才定下,翌日便动身,令仪不由“啊”了一声。
他侧首,看着她震惊的表情,心道原来她对他的行踪也不是全然不关心,可转念又想到明明知道自己要去巡边,今晚又去了偏院,她却什么也不做,只顾在房内睡得昏天暗地,可见还是没心没肺,郁气顿时又涌上心头,说出来的话像是冬日房檐下的冰锥,虽则无意伤人,却依旧冷冰冰硬邦邦,“我今日过来,只是为了告诉你此事。”
令仪咬了咬牙问:“将军什么时候回来?”
他答道:“短则二十几日,长则一个多月,回来前自会遣人过来报信。”顿了顿,他盯着她问:“你问这个可是有事?”
自然是有的,孩子令仪可以自己生,可孩子生下来父亲是否喜爱,在深宅大院中至关重要。俗话说,见面三分亲,令仪自然想让孩子一生下来,他便能看一看,甚或抱一抱,她做出惶然神情,“是我一点私心罢了,想着将军能在孩子出生前回来。都说生孩子如同过鬼门关,您不在,我心里害怕。”
秦烈想起她前世生产的艰难,微微动容,可她这般泫然欲泣分明是在演戏,又勾起他对于她前世里“去父留子”的愤懑,故意道:“军务要紧,我也只能尽量在孩子出生前回来。”
令仪缓慢地眨了眨眼,“将军可知道孩子何时出生?”
秦烈听出她话中的怀疑,冷哼道:“我只怕比你还要清楚,十二月初八,我不仅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生,还知道他眉毛眼睛长得像你,肤色也随你,娇弱得不像个男孩。”
这样的长相,若是女儿,必定可爱得紧,偏偏是个儿子。
他自己带兵打仗,自然更偏爱壮实健壮的男孩。
大夫也说十二月初临盆,令仪没想到他当真知道,虽然后面什么长相肤色全然是在胡诌,可他能将孩子放心上,哪怕语气差些,还是让她心生欢喜,“希望当真如将军所言,男生女相,日后必成大器!”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露出几颗小白牙,润白的脸衬着乌云般的发,像暗夜里绽放的玉兰。
唯一美中不足地,是声音因着干渴有些沙哑,不复之前的清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