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番外:预知梦(秦烈)

公主永嘉 行期一 3372 字 3个月前

这是她第一次见他动怒,怎能不心惊胆战?

这也是秦烈第一次见孙姨娘如此狼狈。

做为母亲指派给他的一等丫鬟,她自然是灵巧周到的。在他身边伺候了几年,勤快机灵,细心体贴,几乎没有出过纰漏。所以在成婚半年后,母亲提出要抬她做姨娘时,他没有反对,也没有理由反对。

他知道她为人浅薄,心气高,时常有些心机算计,可与其再去寻一个新人,倒不如她这样虽然有些小心思却依旧不难掌握。依着慧娘的手段,孙姨娘那点小能耐,根本翻不起一丝风浪,如此才有他想要的妻妾和睦,后宅安定。

可他如今的夫人是公主,自己柔弱无能,身边的人更是一个比一个不中用。

他不得不在离开前,先为她处理好这些内宅琐事,免得她又被人利用被人欺凌。

看着恨不得磕头为自己分辨的孙姨娘,秦烈只淡声问了一句,“若今日的新夫人不是公主,你也敢如此行事?”

孙姨娘立时像卡了壳,嘴巴依然张着,却再说不出辩解的话来。

秦烈冷笑:“你不过是因着自己知道我与夫人两家的仇怨,仗着自己是王妃院里出来的人,又了解王妃的性子,巴不得闹出事来好让王妃给你撑腰,甚至将夫人赶出府去,是也不是?”

孙姨娘心中所想被他说透,知道再无转圜余地,身子立时一软,倒在地上。

他总是这般敏锐了然,平素只是不计较罢了,一旦计较起来,任何人在他面前都如透明一般。

可他不知道,不知道她一开始并不敢这般算计,只是她太久没有见到秦烈,许久之前他便终日宿在书房,轻易不进内院。虽然每次他出征回来,依然会有不少的赏赐送到偏院,可见不到他,她夙夜难寐思之如狂。

一开始,她以为是春莺从中搞鬼,可是前几个月春莺忽然被驱逐出府,随后秦烈出征三个月,回府后便禀告王爷说公主已经有了身孕,他要迎公主进府,气得王爷开了宗祠,当着众人的面打了他四十鞭,足足打的皮开肉绽。她闻讯后着急又心疼,巴巴地拿着药来看他,却被告知他已经被直接抬去了公主府。

她在秦烈身边多年,最明白这位三少爷,看似桀骜不驯,实则做事极有谋略。

他不会心血来潮,也不会一时兴起,他是深思熟虑下要给那个公主名分。

其实不必看他要给公主名分,他会让公主有孕这事,本来就已经匪夷所思。

——毕竟她知道他有多痛恨刘家人。

那时他尚年少,不如现在这般善于隐藏情绪与心事。

她见过他喝醉后哭泣发红的眼睛,听过他梦呓时让人心惊肉跳的誓言,那是这十几年来,他仅有过的几次失态。

可这一次,他何止是失态,简直是鬼迷心窍!

所以她才会那般冒昧地去见公主,她只是好奇,太好奇了,想看看什么样的女人能迷了他的心智。终于看到的时候,才知道,她以为的经过一次次微小希冀与些微失望磨砺得坚固无比的心,原来这般不堪一击。

她在他身边十几年,自认比世间任何一个人都了解他,——纵使王妃与程慧也不曾见过他脆弱时的模样。那时的他甚至还只是一个少年,她便隐隐觉得,能孤注一掷挑起重担的他,将来必定会有大造化。

是以,他想娶一个公主其实也无可厚非,毕竟天家公主,必定比程慧更加雍容端方,处事周到,也更加配得上他。

她这般安慰自己,直到公主的出现,打破了支撑她许久的幻想。

她怎么可以是这样?他又怎么可以这样?!

秦烈说对了她的许多算计,却唯独遗漏了一点,是她的一颗真心,让她明知道他会察觉,会怪罪,依旧不假思索地对公主说出那些话来。

她只是不甘心,太不甘心,她低泣着恳求,“少爷,您醒一醒,想一想含冤死去的大少爷!想一想先夫人!谁都可以,唯独不可以是她,不可以是公主。妾身、奴婢一片心都是为了你啊少爷!”

这般颠三倒四,秦烈不欲再听,抬脚便要走,孙姨娘趴在地上,死死拉住他的衣摆不肯放。

他转身看她,精心妆扮过得脸上如今满是泪水,冲刷出粉质的

泪痕,她总喜欢将诸多喜欢的钗环带在头上,如今钗环斜坠,有些流苏已然打结。

到底有这么些年的情分,她又是灿儿的母亲,他心生不忍,“夫人临盆在即,你这等心性不适合再留在王府。去郊外佛寺住上一段时间,待孩子过了百日宴,我再派人接你回来。”

踏出房门前,他听到身后悲痛欲绝的哭声,却再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