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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开口之际, 一声腹鸣突兀响起。

两人不由都怔了怔，公主先回过神来，立时将薄被拉起盖住头脸, 一副恨不得缩进壳里再不见人的架势。

秦烈静静看了片刻，见她将自己裹得越来越紧，若不是大着肚子，简直要缩成一小团, 才在床边坐下, 伸手轻轻去拉薄被, 她却在里面拽着不肯松手，他不得不提醒：“小心闷着孩子。”

一提及孩子，令仪忙拨开被子, 露出脑袋, 胳膊也伸出来压在被子上，故作一副无事发生寻常要睡下一般，只是脸颊耳根红得几能滴血，可见羞窘成了什么样。

秦烈见她这样, 任有什么气此时也消散得一干二净, 还故作好心宽慰她：“肚子饿了就会响, 有什么好难为情？”

他分明是故意逗她，令仪气得推他一把, 他笑吟吟拦下她的手，就势握在手中放在膝上, 问道：“想吃什么？我带你出去。”

这会儿府里没什么吃食, 各人院子里或会有些裹腹的面点, 他总不能厚颜无耻地去讨要, 只能带她去外面。

令仪想也不想, 便一口拒绝：“我不去。”

秦烈瞥了一眼她的肚子，“是不太不方便，这样，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来。”

或是从小养成的习惯，他向来不重口腹之欲，在公主府，令仪那么多的吃食零嘴，他从来不碰。他这样的性子，大晚上特地出去买吃食，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了她。令仪本就不愿太惹人注意，哪肯让他出去落人口实，“我真的没那么饿，况且也该睡了，睡醒了再吃也无妨。”

秦烈问：“不是说睡多了，这会儿睡不着？”

令仪如今脸皮也不是昔日可比，故意打了个呵欠，“那是方才，现下又困了。”

秦烈瞪她，她只作看不见，闭上眼装睡，竟与他耍起了无赖。

可她能感觉到他沉甸甸的视线，反正已经厚颜无耻，索性贯彻到底，眼睛闭得死死的，偏不睁眼，看他能如何。

原以为他会动怒，可等了半晌，只听到一声笑，又轻又浅，她还以为自己听错。

偷偷睁开眼，他脸上并无笑意，还是那副惯常的冷峻神情，站起身正要离开。

令仪顾不得装睡，忙拉住了他的衣袖。

他垂首，居高临下地看她，凉凉地问：“公主又不困了？”

她央央看着他：“将军，求您别去”

小脸上写满了害怕，祈求地看着他，秦烈收起逗弄的心思，俯身捏了捏她脸颊，“放心，我不出府，也能给你寻来东西吃。”

他都这般说了，令仪只能松手，不情不愿地让他离开。

好在他出去没多大功夫，当真拿回来两碟糕点。一碟绿豆糕，一碟山楂酥。

令仪现在是双身子，今日吃了那么一点东西，哪会真的不饿？眼睛不自觉便落到那山楂酥上。

昔日宫中为着不让众位贵人失了仪态，御膳房花样万千，却鲜少做会扑簌簌掉落的酥皮。令仪出了宫才吃到，喜欢得紧，其实只需吃的时候微微前倾着身子，酥皮落在地上，吃完了自会有人打扫，公主依然优雅端庄。可她此时身怀六甲，莫说前倾身子，便是坐着也觉费力，是以依依不舍地最后看了那山楂酥一眼，便要去拿绿豆糕。

秦烈却轻拍得她缩回手，转而拿起一块山楂糕递到她跟前。

令仪摇头拒绝：“这个会掉皮屑，弄脏衣服。”

秦烈不解：“衣服脏了，换下便是，何必勉强自己？”

令仪依旧不肯接，从古至今，世上哪有吃东西弄得自己一身酥皮的公主。

秦烈这才明白过来，暗笑她装模作样。动作却没停，将山楂酥塞给她，手张开放在她下巴处，对她道：“这样，便不怕它掉了。”

令仪垂眸，第一次仔细端详他的手，比她的大很多，也并不柔软细嫩，指节与手心遍布老茧，手侧还有几处已经变淡的疤痕。这些无不彰示着，这是一只握着长枪大刀，杀人无数将军的手掌，可此时稳稳地托在她下巴那里，只为了接她吃糕点时落下的酥皮。

她眼睫微颤，一时竟不敢再看，怕他手举着心急，拿起红豆酥放在嘴里努力咬下一大口，尽力快速地咀嚼吞咽。

“好吃吗？”他问。

令仪其实根本不知道吃在嘴里的是什么味道，闻言只点了点头。

秦烈又道：“糕点太干，你慢些吃，不心急。”

她怔怔地，又点了点头，只是这一次，随着她的动作，一滴泪落在他的手腕。

秦烈怔了下，随即侧首去看，只见她白玉似的脸上，两道泪痕蜿蜒。

——娇气又麻烦的公主，不知何时，不知为何，竟又哭了起来。

他问她缘由，她只摇头不肯说，哭得他心烦意乱，比遭遇几万匈奴兵都让人头疼。

幸好他早有经验，——梦里面她有段时间也是这样，甚至吃的东西不如意也要落泪，为此梦里的他还去问过大夫，大夫说怀着身孕的女子常会如此，生下孩子变回好转，不需过分担心。可梦里的他显然并不放心，才会为她寻了几个善做宫廷菜的厨子召进公主府，只求她能少落几次泪。